赏金猎人

湾流G650平稳地飞行在东海之上，云层如棉絮般铺展在下方。机舱内，小野寺健终于忍不住开口：“林桑，到了羽田之后，具体怎么做？虽然我们家的飞机可以免去一些海关检查，但机场内外现在肯定布满了眼线。两万五千亿日元……足够让很多人变成野兽。”他用的是日元换算，数字听起来更加骇人。

　　林梓明睁开眼睛，眼底没有长途飞行的疲惫，只有冰封般的冷静。“小野，你的飞机在羽田停靠后，按计划进行常规维护和补给。你和由纪，正常下机，走VIP通道离开，表现得一切如常。”

　　“那你呢？”由纪立刻问。

　　“我留在机上。”林梓明看向小野，“需要你安排一位绝对可靠的、体型与我相近的机组人员，穿上我的西装，戴上帽子和口罩，稍晚些时候，和由纪一起离开机场，前往你在市区的安全屋。做出‘林梓明已经秘密潜入东京’的假象。”

　　“调虎离山？”由纪明白了，“但你自己怎么离开？飞机不可能长时间停在廊桥，最终还是要清舱检查。”

　　“所以，我们需要第二个‘混乱’。”林梓明调出由纪携带的卫星装置上的地图，指向羽田机场靠近海滨的一片区域。“这里，国际货运仓库区，毗邻维修机库和一部分小型通用航空公司的停机坪。小野，你们财团在这里有长期合作的物流公司或者地勤服务商吗？”

　　小野寺健凑近看了看，思索片刻：“有！‘飞鸟急便’，一家专门处理高价值精密仪器和生鲜货品的公司，我们在那里有专属仓库和优先调度权。他们的货车有特别通行证，可以进入部分限制区域。”

　　“很好。”林梓明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线，“飞机落地后，我会换上地勤维修人员的制服，混入‘飞鸟急便’派来为你们飞机卸运一些‘特殊货物’（实际为空箱）的队伍。利用货车离开机场限制区。但这需要精确的时间配合，以及……一个足够吸引所有监控注意力的焦点。”

　　他的目光落在由纪身上：“由纪，你和那位假扮我的机组人员离开时，要‘不经意’地让某些人看到，并且……制造一点小小的、可控的‘意外’。比如，在机场高速上，发生一起轻微的、不涉及人员伤亡的交通事故，引发短暂的拥堵和警察关注。这能为我的转移争取至少二十分钟的时间窗口。”

　　“这很冒险，一旦他们识破伪装……”由纪眉头紧锁。

　　“所以伪装要快，转移要更快。我们赌的是，赏金猎人及其背后的资本集团，第一时间得到的情报会是‘林梓明随小野财团飞机抵达东京，并乘车离开机场’。他们的主要力量会扑向那个假目标。而我，会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换乘其他交通工具，离开东京。”林梓明顿了顿，“我们需要一个临时落脚点，不能去你和小野的任何已知安全屋。找一个‘飞鸟急便’日常中转、但很少有人关注的节点。”

　　小野寺健立刻在平板电脑上操作起来：“有一个地方……他们在埼玉县川口市有一个旧仓库，靠近荒川，平时主要存放一些等待分拣或退货的普通商品，管理相对松散，且有单独的货车进出通道。我可以安排一辆去那里‘临时补货’的车。”

　　计划在高速飞行的机舱内快速成型，每一个环节都充满风险，却又环环相扣。

　　三小时后，湾流G650降落在东京羽田机场。一切按计划进行。小野寺健和由纪带着那位伪装成林梓明的机组人员，神色自若地通过VIP通道，坐上了等候的宾利。林梓明则早已换上沾染了些许油污的维修工连体服，戴着帽子和口罩，拎着一个工具包，混入了“飞鸟急便”前来交接货物的三名员工中。机场的地勤和安保对这类合作公司的人员进出核查相对流程化，在有小野财团事先打招呼（以“急需卸下重要商业样品”为由）的情况下，林梓明有惊无险地登上了印有“飞鸟急便”标志的厢式货车。

　　几乎就在货车驶离飞机泊位的同时，由纪所在的宾利在驶入机场高速后不久，便“意外”被一辆突然变道的快递摩托轻微剐蹭。事故很小，但宾利司机（由纪安排的自己人）坚持报警处理，并示意车上有“重要人物”不便下车。这一下吸引了附近巡逻警车的注意，造成了短暂的交通缓行和围观。暗处，不止一双眼睛聚焦在了那辆宾利上。

　　货车上，林梓明压低帽檐，透过深色车窗观察着外部。机场的喧嚣渐渐远离，车子驶向川口。车厢内，除了他，只有一名沉默寡言的司机和一名同样穿着工作服的年轻员工，两人都得到了小野寺健的特别指令和丰厚报酬，全程目不斜视，不发一言。

　　然而，林梓明的直觉从未放松。就在货车即将驶离东京都范围，进入埼玉县境内时，他注意到后视镜中，有一辆毫不起眼的灰色丰田轿车，已经跟随了超过五个路口，距离保持得恰到好处。

　　“我们被盯上了。”林梓明低声道，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司机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不可能……路线是临时安排的。”年轻员工有些惊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