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东西会害死人

　　“真的，”老妇人终于说：

　　“那颗钻石叫乌尔都之星。莫卧儿王朝第六代皇帝用一整年的国库税收从波斯商人手里换来的，切割师用了三年才把它打磨成型。英国人拿走它的时候，把它装在一只鹿皮袋子里，袋子上用金线绣了三个字——不可失。”

　　她停了一下，手指在水泥地面上那道弧线的位置缓缓摩挲着。

　　“他们把它放进那个地下室的时候，用了三层铅、一层锡。不只是为了防盗，还为了防一样东西。”

　　她抬起眼睛，“防探测。因为那颗钻石的底部有一个记号，任何专业的X光或者地质扫描仪都能从地面上把它找出来。所以放它的人用铅和锡把它包成了一个小箱子，密封在水泥墙后面。外面的砖墙和地道的走向，都是后来修的掩体。”

　　林梓明在后来的很多个晚上反复回想这一刻。

　　他会想起地窖里昏黄的灯光，想起由纪握着枪的手微微收紧，想起阿米特仰起的那张脸上，眼睛里映着灯泡的暖光。

　　但在这一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件事在响——那个文物贩子当年最后说的那句话。

　　“那颗钻石值多少钱？”他当时问过。

　　文物贩子把酒杯放下，伸出三根手指。

　　“三个亿？”

　　“三十亿。”贩子说，“美金！但拥有它的人都会莫名奇妙地死掉！”

　　地窖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层。

　　由纪把P320的保险关上，轻轻放在身边的轮胎上，然后抬起右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她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林梓明注意到她的左手食指在绷带下面微微动了一下——那是她处理信息时的小习惯，像在心里画线。

　　拉杰终于把那根门闩拉下去了。

　　地窖里更暗了一些，只剩下那盏二十瓦灯泡的光。

　　“现在外面有多少人在找我们？”拉杰问。

　　“至少两批，”林梓明说，“一批是从地道追下来的那些人，一批是站在屋顶上的那些。还有第三批。”

　　“第三批？”

　　“发短信的那批人。他们知道我们的位置，但没动手。他们可能在等什么。”

　　老妇人扶着轮胎堆的边缘站起来，膝盖和腰椎发出咔咔的响声。

　　她站直之后比林梓明矮了将近一个头，但她的肩膀是端着的，后背挺得很直。

　　“你在想什么？”她问林梓明。

　　林梓明看着她。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有一种他见过很多次的表情——不是请求，不是协商，是那种知道自己时间不多的人在把最后的话说出来之前，先确认对方在听的表情。

　　“我在想，”他说，“那扇门除了你之外，还有谁知道怎么开？”

　　老妇人摇头：“修路的人死了。他自己把通到地下室那一段的地道结构改过三次，改完之后只告诉了我一个人。那批穿黑衣服的人找了很久，找到了一条接近的路，但他们不知道最后那十二米怎么走。他们需要一个引路人。”

　　“你的意思是，如果他们抓到你——”

　　“他们就会把我带回去，让我指着墙上的某一个位置，告诉他们挖这里。然后等我指完，我就没有用了。”

　　老妇人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平淡得像在描述一件跟自己完全无关的事情。

　　但莎克蒂的嘴唇开始发白，她攥着师傅的衣角，指节捏得发青。

　　“所以我们得比他们快一步，”林梓明说，“在他们找到你之前，先到那扇门那里去。”

　　由纪把P320重新拿起来，检查了一下击发机构，然后把它塞回后腰。

　　她抬起头的时候，嘴角那点弧度又出现了——那种林梓明看了很多年的、带着一点痞气的笑。

　　“三十亿美金。”她说，“这活儿的价钱得重新谈。”

　　拉杰差点把门闩拽下来。

　　“可是谁又能出得起三十亿美金呢？”

　　“这东西会害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