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年候鸟

冬天的大太阳底下，婶子的嘴巴都快凑到卓然的脸上来了。卓然闻到了一股腊肉味。

　　不由朝旁边让了一下。

　　婶子说：“你妈才五十多岁呢！艳群的性格你也知道，你妈在她手底下过日子，那能好过吗？”

　　卓然问：“我妈和你聊天啦？”

　　婶子说：“没有！可是一村里谁是什么性格，谁不知道啊？你妈现在除了干活，日子过得还有什么滋味呀？”

　　卓然说：“可是，现在童童在那边幼儿园，以后可能会在那边读小学。需要我妈照顾呀。”

　　婶子说：“你妈和我打过几次电话，说是在那边早上送童童上学后，她去菜市场买完菜回家，一整天呆在家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她自己都说像傻瓜一样。”

　　卓然说：“是吗？”

　　婶子说：“可不是吗？那个村子里的人说话她也听不懂。和别人聊不到一块。有几次我问她在哪里？她说一个人在村里的活动中心干坐着。”

　　卓然问：“我妈和你说过不想待在那边吗？”

　　婶子说：“可不是吗？谁愿意去那么老远地方呀。年纪大了，就想在自己住惯的地方，有自己本家，有老邻居互相照应着。”

　　卓然说：“我妈没和我说过这事。”

　　婶子说：“你妈说你在别人厂里当经理，说你忙！大军也忙！”

　　卓然说：“我们去她那里确实去得不多。”

　　婶子说：“艳群就怕你妈找了老伴，没人给她带孩子了。我也是，就不该和她说！我刚一开口，她就说：我妈以后就跟着我们过！也不说问问你妈的意思！”

　　卓然说：“婶子，您来和我说，是想让我问问我妈愿不愿意找？”

　　婶子说：“你问你妈，她能说乐意吗？她好意思扔下儿子一家和别人去过日子吗？”

　　卓然问：“那怎么办？”

　　婶子说：“得先把童童接送的问题解决了，你妈留在老家以后，再慢慢和你妈说找老伴的事。”

　　卓然说：“这事我不好开口。而且，我也不知道我妈自己愿不愿意找老伴呀。”

　　婶子说：“对方就是后面村子里小凤她爸，老头自己去我家里，请我来说和的！他老伴走了那么多年，孩子也都在外面，就想和你妈做个伴。”

　　小凤的爸爸卓然认识。人品样貌，家庭条件，各方面都一般吧。

　　不过，自己娘家条件也是一般。

　　婶子又说：“明年下半年，童童不就上小学了吗？还不能脱手啊？那准备带到何年何月呀？一直带到你妈带不动了，再打发回来呀？到时候，艳群和小风能回来伺候她吗？”

　　卓然觉得，这是现在农村一个很普遍的问题。

　　儿女在外面打工或是安家，孙辈小的时候，父母要过去帮忙带孩子。有一些老夫妻俩就得两地分居，等孙子大了，老人才能再回到村里来。

　　像卓然妈妈这种，等老了再回村里来一个人生活，难免孤单。

　　婶子说：“艳群是儿媳妇，你是姑娘，你替你妈提前考虑考虑。”

　　卓然问：“小凤爸的心思，我妈知道吗？”

　　婶子摆了摆手，说：“我今天主要是来和你说，你妈在那边住不习惯。至于找老伴的事，兴许你妈还不乐意他呢。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