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妹谈心

　　好像靠得太近，那个梦里的东西就会顺着她的手指漏过来。

　　虽然这个姐姐只大她一天。

　　虽然这个姐姐曾经占了她的位置。

　　但从看见她第一眼起，卢小语就认定了，这个站在门口、笑得比她还紧张的人，是她姐姐。

　　“姐，”她靠过来，肩膀轻轻挨着卢小欣的肩膀，“你还记得小时候你背我下楼那次吗？”

　　“哪次？”

　　“有一次我发烧，你去叫人的时候，下楼梯的时候摔了，膝盖磕在楼梯角上，你爬起来第一句话是‘小语你别哭我不疼’。”

　　“你记这么清楚？”

　　“嗯，”卢小语的声音很轻，“还有一年冬天打雪仗，小文把咱俩用围巾绑在一起然后偷袭，你一边骂他一边把我往身后拽，结果我俩一起摔进雪堆里，你鞋都蹬掉了一只。”

　　卢小欣没说话。

　　有些事她记得，有些她忘了。

　　“六岁那年我被接回来，第一眼看见你站在门口，说了句‘欢迎你回家’，那时候我心里想的是，这个姐姐真可爱，走路都同手同脚了，怎么比我还紧张。”卢小语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被角，“后来我才知道，你是怕我不喜欢你，怕我觉得你占了我的位置，但我从来没有那样想过，一天都没有。”

　　“小语——”

　　“让我说完，”卢小语的声音还是很轻，“这几天做什么你都把自己排在最后一个，什么事都是最后一个。我知道你怕连累我们，怕那个梦里的事再发生一遍。但是，姐，你不用一个人扛。”

　　卢小欣喉咙动了一下。

　　她把头偏过去，没有看卢小语。

　　窗外的银杏树在风里轻轻晃了晃，枝条敲在窗框上，发出一声很轻很脆的响。

　　“我知道你不敢跟我们太亲近，是因为你觉得那些事都是你的错。”卢小语把手从被角上移开，轻轻覆在卢小欣的手背上，“但那个梦还没发生。这一次，你不是一个人。你有我，有小文，有爸妈，有小风，有骆天。你还有那一背包的卡牌道具，那么多积分——你别怕，好吗？”

　　说到后来，卢小语的声音越来越轻，句子越来越短，最后变成了均匀的呼吸声。

　　她靠在卢小欣的肩膀上睡着了，睫毛垂下来，在床头灯的暖光里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的手指还攥着卢小欣的袖口，攥得不紧，但没松开。

　　卢小欣没有动。

　　她低头看了看卢小语的发顶，发丝蹭着她的下巴，有一股很淡的洗发水味。

　　她等了好一会儿，确认卢小语睡熟了，才轻轻把她挪到枕头上，给她盖好被子。

　　她坐在床边，多看了她一会儿。

　　小语说的那些话还在耳朵里转。

　　卢小欣吸了下鼻子，把脸往袖子上一蹭，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正深，城市的轮廓安静地卧在天际线下，灯火比平时少了很多。

　　她站了片刻，想起前世第三天夜里，隔壁小区的尖叫和电梯井里往下淌的血。

　　小语说得对，那个梦还没发生，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