栎木城

　　规模中等，七八辆篷布货车，车身比守夜人的兵车窄一些、却更长。

　　篷布晒得发白，打了不少补丁，车辙压得很深，一看就装得满满当当，从篷布边缘能瞥见几只酒桶，码得整整齐齐的矿石，再往里，隐约还有捆好的草药，散着一股甘香。

　　车队前方有几个挎刀的护卫，看穿着是常见的雇佣护卫，见了陆渊这支队伍先警觉起来，待认清车头挂着的守夜人徽记，便松了肩膀，让到了路边。

　　两支车队在官道上交错着放慢了速度。

　　这段路上正好有一处打尖的地方，老树底下留着石槽和饮马的水池，分明是给往返车队歇脚用的。

　　陆渊本也打算在这儿歇一阵，让马添水喂食，他把车停好，借通讯铭文阵下达了休整令，让居民下车活动。

　　商队那边也停了下来。

　　一个中年男人从领头的货车上跳下来，朝陆渊这边走了过来，脸上带着风霜，颧骨高，下巴上有一道旧伤疤，皮肤晒成了深褐色，可眼神亮而精，打量人的时候带着一种行商独有的快而不冒犯的分寸。

　　他先扫了一眼陆渊身上深灰色的守夜人队长外套，又看了一眼陆续从车上下来的居民，目光在那些人脸上停了停，什么都没问，反倒先笑了笑，伸出手来。

　　“在下戈登，这支商队的领头。”

　　陆渊握了一下，报了名字。

　　戈登收回手，朝车队那边偏了偏头，语气里带着点试探。

　　“看诸位的方向，是从青铜城那边过来的吧？”

　　陆渊没否认，也没多说，只点了一下头。

　　戈登也不追问，像是早猜到了什么，他的语气变得委婉了些。

　　“我们是这条线上的常客，常跟青铜城周边的城镇行商，一周前收到消息，说青铜城不久后就不许通商了，何况前段时间刚停过一次。”

　　他看着陆渊，话头收了收，落在一个很具体的问题上。

　　“不知道青铜城那边，什么时候能重新开放？”

　　陆渊心里了然。

　　克劳斯的安排确实周全，连行商那头都打过招呼，他没细说，含糊着给了个大概。

　　“城里出了些诡异，守夜人正在镇压，加上有些建筑损毁要修整。怕得一段时间。”

　　城里的毛病远不止这些，可对外人不必多讲。多说无益，也容易添乱子。

　　戈登听了，慢慢点了点头，也不再追问。

　　“理解，理解。”他拍了拍手，把话头转了过来，“那你们这一路带着这么多人，吃的够不够？”

　　他朝自己的货车摆了摆手，“我车上有些吃食，给你们送些过来。出门在外的，能帮一把是一把。”

　　陆渊看了他一眼。

　　这人精明，但不讨厌，认准了守夜人这条善缘值得结，借着送吃食搭个交情，往后青铜城重开，这份人情就能派上用场。

　　陆渊领了这份好意，但没白拿。

　　“按价付。”陆渊说道。

　　戈登愣了一下，嘴角一咧，也不推让。

　　陆渊回头朝博尔招了招手，他自己的钱全记在守夜人内部的一张票据上，一百多枚帝国金盾，眼下没取出来，也不知戈登收不收那东西，索性不动它。

　　“博尔，先垫上，回头报销。”

　　博尔应了一声，从兜里掏了几枚金盾出来，跟戈登谈价，两人你来我回几句，戈登报了个公道价，把多的钱推回去，转身从车上搬了几捆东西下来。

　　熏肉，一大包，烘干的蘑菇，装在粗布袋子里，颜色深褐，捏着脆脆的。

　　量不算多，够整支守夜人车队饱餐一顿，撑不了几天，可这些日子天天啃肉干和小饼子，嘴里早腻了，有口蘑菇换换口味也是好的。

　　博尔不客气，接过东西就去找地方起锅烧水搭灶。

　　几个守夜人兄弟帮着架锅，把熏肉切了片，蘑菇泡软丢进去，不一会儿，锅里翻着泡的肉汤香味飘了出来。

　　居民们被喊过来围着吃，有人用碗接着汤，有人拿饼子蘸着肉汁啃，几个孩子抱着蘑菇啃得满嘴碎渣，被大人用袖子擦了擦脸。

　　这一顿吃得不算丰盛，可吃下去的时候，所有人脸上都松快了些。

　　陆渊自己也喝了碗汤，蘑菇的甘香和熏肉的咸味搅在一起，比连着啃了两天的肉干强太多。

　　吃完收拾的时候，戈登的商队已经先走了，他们还有别的地方要去，临走时戈登朝陆渊摆了摆手，笑着说了句“往后若经过，多关照”，人就上了车。

　　陆渊目送那支商队拐过弯道消失在路尽头，回过头来，招呼居民上车。

　　博尔把锅碗收了，灶上的火星子用土盖灭，邓恩帮着把没吃完的蘑菇用布裹好塞回车上，动作比头两天利索了不少，右臂上的痂看着像是快要脱了。

　　“走吧。”陆渊跳上头车。

　　博尔一扬缰绳，车队重新动了起来，朝着栎林城的方向继续赶。

　　又走了大约一天半。

　　天色已是傍晚，路上往来的车队越来越多，有拉货的，有赶牲口的，还有几辆比戈登那支更小的行商车，迎面过来的时候朝守夜人这边多看了两眼。

　　翻过一道山头，栎林城出现在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