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长的希望

　　陆渊怔怔地看着。

　　这座城，昨天还是这个样子。

　　废墟里，有人在哭。

　　哭声细细的，顺着雨丝钻进他的耳朵里，他寻着哭声望过去，只看见一堆泡烂的砖石。

　　天空之上，有什么东西在看他。

　　一团黑色的影子，悬在极高极高的地方，一动不动，那道目光落在他的后颈上，凉得像冰。

　　陆渊猛地闭上眼。

　　再睁开时，雨还是雨，废墟还是废墟。

　　天上空荡荡的，只有灰黑的云。

　　"看见什么了？"奥登问。

　　"完好的青铜城。"陆渊顿了顿，"还有人在哭。"

　　奥登难得没再贫嘴，过了两息，他才幽幽开口。

　　"那还不错。说明你还是你。"

　　陆渊没接这话，哎，奥登说的也是事实，他现在能活着，其实运气也已经很好了。最关键的是，外城似乎并没有受到太多的波及。虽然看着很惨，但这是陆渊所认为最好的结果了，至少比格里姆港湾强太多。

　　陆渊就这样趴着，任由着知识之虫驮着他，一点点地向着外城的方向飞去。

　　随着陆渊的不断靠近，陆渊忽然发现。外城的方向，不知何时有一片金色。

　　雨幕灰蒙蒙的，那一片金色却硬生生透了出来，罩在守夜人分部的上空。

　　分部连同附近的街区，则被漫天的簇拥之虫围了个严实。

　　虫子一层叠着一层，争先恐后地挤在一处，像一个黑色的罩子，把整片区域罩在底下。

　　陆渊趴在虫背上，怔了两息，才回过神来。

　　显然这是雷克留的防护，昏迷之前，他把这座城最后一点安稳的地方，拿虫群裹了起来。

　　他往前飘，越近，那片金色越亮，光落在雨里，雨丝都成了淡金的。

　　这光，显然是"希望"。

　　可它什么时候，能把光照出后勤区，罩住整个分部了？印象里，这东西不是只有一个人高吗？

　　知识之虫驮着发愣的陆渊，钻进金色的范围，落进去的那一刻，罩子上密密麻麻的簇拥之虫，忽然动了动。

　　它们向着两边退开，让出一条笔直的通路，通到分部里去，像是在避让着什么。

　　陆渊顺着通路往里飘去。

　　光落在他身上，温温的，像是冷了很久的人忽然享受到了热乎乎的美食，然后泡上了温泉。

　　这让陆渊难得精神了几分，分部前的空地上，人都在。

　　克劳斯站在最前面。蓝骑士和侍从靠在一旁，两个人仰着脸，闭着眼，脸上挂着同一种沉醉，陆渊扫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这光底下能得到什么陆渊其实挺清楚的，而且看样子他们似乎得到了什么。

　　视线再往前，他看见了雷克。

　　空地正中，伏着一只巨大的虫子，狰狞的甲壳，收拢的翅翼，粗长的节肢蜷在身下，从头到尾，寻不出半点人的样子。

　　灰白文字，紧跟着弹了出来。

　　【检测到目标：雷克（人类）（权柄剥离）（身躯重创）】

　　【一个曾经踏上禁忌之地的人类，但似乎被剥离了权柄，丢失了原本的身份，导致躯壳受到重创...】

　　陆渊的心，往下沉了一截。

　　因为灰白文字上面显示，躯壳受到重创。加上如今雷克的这般样子。

　　雷克或许还会有救，或者说雷克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伤到本源，但是一个完全丢失人类模样的人类，面对自己化身诡异的样子，会是什么反应呢？

　　陆渊一时间有些无言，但这个后果已经算是不错的了，毕竟以借来力量踏足那禁忌之地，眼下力量，再次被抽走，还能活下来，对于雷克来说，或许已经是最好的结局，或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