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地门开

通道尽头，黑袍身影静立如鬼。骨笛在他指尖转得冰冷，青铜面具映着跳动的火光，泛着死金属的寒光。没人看见，他黑袍袖口沾着未干的暗红血珠，骨笛纹路里正渗出丝丝黑蛊雾，悄无声息融进空气。

　　“韦长军，二十年了，你终究还是踏进了我的陷阱。”周墨的声音带着猎人得手的玩味。

　　韦长军将墨汐护在身后，握紧那半块带剑痕的虎符。鼻尖忽然掠过一缕熟悉的腐臭——和瘴气林战死护卫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却混着极淡的、只有木工堂才有的秘药香。

　　“复仇只是幌子。你要的，从来都是龙骨。”

　　“不错。”周墨笑得凄厉，“杀你不过是开胃菜。有了龙骨之力，我要让腐朽的朝廷陪葬，让所有欠木工堂血债的人，万劫不复！”

　　“公道？”墨木匠浑身颤抖着上前，眼眶通红，“你给三岁的小师妹种蛊，操控她杀人，害死无数无辜！这就是你要的公道？当年师父最疼你，连魂术秘传都倾囊相授，本要将木工堂和墨汐托付给你！你为什么要背叛他！”

　　“托付？”周墨突然狂笑，笑声里全是不甘，“他根本不信我！龙骨的秘密，他至死都不肯说！二十年前我发现龙骨残卷，他竟把我关了三个月，说我心术不正！他早就知道韦啸天是被胁迫的，却宁愿带着秘密去死！如果他信我，木工堂根本不会灭门！”

　　话音未落，石壁上的火把“噼啪”炸响，火苗陡转青碧。山洞温度骤降，所有人的影子在石壁上扭曲拉长，像有东西附在影中窥伺。

　　“你错了。”

　　清冷女声从洞外传来，带着山风的寒意。白衣女子缓步走入，腰间挂着百草谷青玉令牌，白衣下摆沾着泥血，袖口一闪而过的黑色刺青，竟和守谷人一模一样。

　　“你是谁？”周墨骨笛横胸，杀气暴涨。

　　“百草谷苏清寒。三年前接替师父守禁地，家师在此等了十七年，临终嘱我务必阻止你开门。”

　　“三年？”韦长军按紧剑柄，“断魂崖崩塌时你就在崖顶，为何直到现在才现身？”

　　苏清寒眼神闪烁，避开他的目光：“我在等时机。等你拿到虎符，等他露出真面目。”

　　她顿了顿，声音沉得像石头：“龙骨根本不是力量源泉，是神农氏用精血炼制的万蛊封印。一旦打开，三月之内，中原化为蛊狱。墨沧前辈故意在残卷上写假记载，就是为了引开觊觎者。”

　　“不可能！”周墨嘶吼，“残卷明明写着毁天灭地之力！你骗我！”

　　“子母蛊本是墨沧前辈炼制的‘锁蛊’，他本打算自己以身饲蛊守封印。”苏清寒看向墨汐，语气发颤，“是你当年趁乱偷走未炼成的蛊，强行种在三岁的墨汐身上。前辈临死前拼尽最后魂力，将一缕残魂封进母蛊——不是要她当祭品，是为了压蛊毒、保她性命，更是为了今天阻止你。”

　　墨木匠踉跄后退，泪水砸在地上。脚下地面微微塌陷，露出半块腐烂的木工堂令牌，刻着一个模糊的“周”字。

　　影姬忽然握紧长剑——她刚才分明看见，一道黑影从禁地通道一闪而过。

　　“虎符本就一分为二，一半掌军权，一半是禁地钥匙。”苏清寒看向韦长军，“朝廷收回的只是军权那半，你父亲早将钥匙藏在崖底。周墨故意留刻字、放虎符，就是算准你会为查父亲死因来此合符。”

　　周墨脸色青白交加。二十年执念早已成魔，哪怕明知是假，他也不愿回头。

　　突然，洞外传来凄厉的牛角号声，节奏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数十名涂着血纹的守谷人持矛冲出，三个脚趾踩在地上无声无息，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不是周墨，是苏清寒。

　　“他们只认封印不认人，会无差别攻击所有靠近者！”苏清寒急喊。

　　“结阵！护公子和墨汐！”影姬剑光暴涨，率先冲了上去。

　　刀矛相撞声刺耳。一名护卫为掩护青禾，被骨矛擦过手臂，皮肤瞬间发黑倒地。青禾刚冲上去喂药，地上的尸体竟凭空消失了，只留一滩黑血和一个深深的爪印。

　　“尸体呢？！”青禾脸色煞白。

　　青碧火把摇曳得更凶，石壁上的影子仿佛活了过来，在众人身后张牙舞爪。

　　周墨趁机吹响骨笛！笛声尖锐如针，狠狠扎进墨汐识海。

　　“啊——！”墨汐痛吼，后颈紫蛊印光芒暴涨。她猛地挣脱韦长军，双眼空洞地走向周墨，走过的地面青草瞬间枯萎，石头凝结出黑霜。

　　“墨汐！回来！”韦长军伸手去抓，被铁链逼退。

　　周墨拽住墨汐手腕，铁链如蛇直扑虎符。两人缠斗在一起，韦长军顾忌墨汐束手束脚，被一掌拍在胸口旧伤处，一口鲜血喷出。诡异的是，鲜血落地竟与黑蛊雾相融，凝成一个小小的龙骨符号。

　　虎符脱手飞出。

　　“到手了！”周墨狂笑，掏出藏了二十年的另一半虎符，狠狠合在一起——“咔嚓”一声脆响，金光暴涨。

　　金光中，韦长军看见幻影：浑身是血的父亲站在他面前，拼命摇头，眼中满是绝望和恐惧，嘴唇微动却发不出声音。

　　“龙骨禁地，给我开！”周墨举着合二为一的虎符嘶吼。

　　地动山摇。通道尽头的石壁裂开，露出刻满上古符文的青铜大门，中央正是那个与蛊印一模一样的龙骨符号。

　　门上，布满了新鲜的抓痕。

　　像是有人，在门后拼命挠了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