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祈愿同频
如潮水般的醉意漫上感官，视野里的景物开始摇晃、重迭。
女孩眯起眼，努力聚焦于前方那座蹲踞在暗影中的石像，模糊的灰色轮廓在酒精的作用下幻化成双重影像。
“这雕像……做工也太粗糙了吧？”她含混地嘟囔，指尖虚虚点向石像头顶那处明显的残缺，“你看……它、它少了一只角！”
身后的少年试图拿走她手中攥得死紧的易拉罐，闻言随口敷衍：“说不定……原型就长这样。”
“胡扯！”女孩猛地将酒瓶藏到身后，动作因醉意而显得夸张，“哪、哪有恶魔只长一只角的？骗鬼呢……”她打了个酒嗝，温热的身躯不受控制地歪向他，手臂顺势挂上肩头，带着酒气的呼吸烫在颈侧，“喂，你不是刚过完成人生日吗？现在……是大人了哦。”她歪着头，眼神迷蒙，却带着一丝狡黠的挑衅，“该做点……成年人该做的事了吧？”
少年身体微僵，颈侧被气息拂过的皮肤瞬间灼热，心跳失序。
他略显狼狈地偏过头，却没有推开肩头那份重量。“……不知道你在胡说什么。”
“不知道？”她得寸进尺地趴在他肩上，仰起脸，笑得像只偷腥的猫，“那……叫声姐姐来听听？叫了……我就告诉你。”
不知联想到何种画面，少年的脸颊轰然烧透，连耳根都染上绯色。
“……想得美。你不过比我早出生几年，能知道什么……”他试图维持平日的冷淡，声音却泄露出几分紧绷。
“嘿，别小瞧人呐。”她半真半假地笑着，指尖戳了戳他的胸口，“说不定……我真知道呢？”
“你也就这点伎俩。”他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烦躁，将她的手轻轻拂开。
“不信？你看那边——”她忽然指向他身后。
明知可能是陷阱，少年还是下意识侧首望去。就在这瞬间，女孩抓住机会，猛地凑近，一手扳过他的下巴，将手中剩余的啤酒不由分说地灌了进去！
“咳！咳咳咳……”辛辣的液体呛入喉咙，少年猝然后退，狼狈地擦拭着嘴角，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这就是你说的‘成年人该做的事’？”
看着他难得一见的慌乱模样，女孩终于憋不住，噗嗤笑出声来，肩膀笑得直抖，“谁、谁让你一点都不配合！看看你的酒瓶，几乎还是满的！”她指了指被他放在一旁、几乎未动的啤酒，“再说了，我没说错啊……那包装上明明白白写着呢，‘未成年人禁止饮用’。”她理直气壮地指向易拉罐上的小字。
“幼稚！”少年有些气恼地将自己那罐酒“砰”地一声顿在恶魔雕像的底座上，试图板起脸，奈何被酒意熏红的面颊削弱了所有威慑力，“两个都醉了，谁送你回去？”
“那就不回去了呗。”她浑不在意地摆手，脚步虚浮地想要坐下，身子一歪险些摔倒。
少年下意识伸手去扶，她却已晃晃悠悠地自己在雕塑前盘腿坐定了，甚至还像模像样地闭上眼，双手合十，嘴唇无声翕动。
“又在搞什么鬼？”他没好气地问。
“许愿啊。”她睁开眼，一副“这都不懂”的表情，“贡品你都摆上了，我不得抓紧机会？保佑我顺利考上大学……”她顿了顿，补充道，“要是它业务不忙……顺便也让你考上好了。”
“这只是个现代流水线出来的工艺品，”少年简直要被她的逻辑打败，“而且，哪有人向恶魔许愿的？”
“管它呢！黑猫白猫，能抓到老鼠就是好猫！”她强词夺理，又拽了拽他的裤脚，“刚才的不算，重来重来！你也别闲着，快点一起！”
在她的连声催促下，少年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学着她的样子，在她身边坐下，对着那尊粗糙的石像合拢手掌。
就在他闭上眼的刹那，听见她极轻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混在夜风里：
“喂……你说，这世上，真的有神吗？”
他微微侧目，看着她被酒意和夜色柔化的侧脸。
“刚才信誓旦旦要许愿的是谁？”他顿了顿，引用她从前常挂嘴边的话，“……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有时候……我真他妈受够了这个世界。”方才许愿时的兴致仿佛昙花一现，此刻她的声音里只剩下清醒后的疲惫与冰冷。
她仰头望着石像残缺的犄角，任由寒风吹散最后一点醉意，“要是能当公主就好了……就不用活得这么累，像条狗一样，和成千上万的人抢那么一丁点渺茫的希望。”她喃喃着，像在问他，又像在问自己。
身旁沉默了许久，久到她忍不住转头望去，恰好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那里面映着稀薄的月光，也映着她微醺的脸。
“你不会喜欢那种生活的。”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
“你怎么知道？”她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竖起防御，“我看着不像能被人伺候的样子？”
“公主或许衣食无忧，但注定身不由己。”少年平静地陈述，“而自由，恰恰是你最不愿放手的东西。我说错了吗？”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他精准地戳中了要害。想象一下被束缚在华丽牢笼里的日子，确实比杀了她还难受。
可天生的别扭让她不愿轻易认输，只能梗着脖子嘴硬：“少自以为是了！恶魔大人别听他的，我就想当公主，就想被人伺候……” 余光里，瞥见身边的人竟也再次合拢了双手，嘴唇微动，似乎在低语着什么。
“喂，你许什么愿？你又不信这套。”她忍不住戳穿他。
“嗯，”他放下手，神色淡然，“凑个热闹。”
“切，没劲。”她嘴上鄙夷，没过几秒却又按捺不住好奇，凑过去小声问，“……那你到底许了什么愿？”
“想知道？”少年站起身，朝她伸出手，唇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乖乖回去，我就告诉你。”
她盯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权衡了几秒，最终还是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借力站起来，脚步仍有些虚浮。
“现在可以说了吧？”她迫不及待地问，甚至忘了甩开他的手。
“能自己走吗？”他扶住她的胳膊，带着她慢慢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