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痕消

    伊莉丝怅然地摇了摇头，默然将衣物拢好，心底空落落的一片。

    为什么会这样？帝国的覆灭似乎印证了她无力改变历史长河的主流，可玛基拉的消失，却又像一个突兀的断点，昭示着某些事情确实因她而不同。这究竟是她在无意中触发了什么，还是说……这从头至尾，都只是那个恶劣的恶魔，一场精心编织的、以她为乐子的玩笑？

    “昏迷之前……我究竟是怎么受的伤？”她转向卡斯帕，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想要抓住一点可靠的线索。

    提及那晚，卡斯帕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冷冽而压抑。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翻涌着深切的痛楚与自责：“那晚与兄弟会联合行动，我们清理掉圣殿骑士团的阻碍赶回时，你已不见了踪影……等最终找到你，你已是……”后面的话哽在喉间，难以成言。

    只要一想到她曾独自面对险境，重伤濒死，那股几乎能摧毁一切的愤怒与悔恨便几乎将他吞噬。“都是我的错，若我当时未曾离开你身边……”

    他颤抖着攥紧双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这部分经历，倒是与她的记忆吻合。

    历史的惯性巨大得让人绝望，可玛基拉的消失又像一颗投入迷潭的石子，激起层层疑窦。他的消失，究竟是历史的修正，还是……别的什么？

    “好了，我这不是好好回来了吗？”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覆上他紧握的拳，柔软的触感奇异地抚平了那些躁动不安的戾气。她转而问道，“兄弟会既然还在，那阿瑞斯他……”

    “伊莉丝姐姐！”

    一个奶声奶气的呼唤脆生生地打断了她的话音。

    尚未看清来者，一个小小的、带着奶香的身影便如同颗小炮弹般，跌跌撞撞地直冲进来，一头扎进她怀里。

    “这是……”伊莉丝下意识地伸手接住，掌心传来孩子细软发丝的触感。小家伙努力仰起头，露出一个甜甜的、毫无阴霾的笑容，直到她看见孩子脸颊上那块熟悉的胎记，才恍然惊觉，“艾琳的孩子？”她惊讶地抬头，看向随后走进、面带笑意的艾琳，“她都会走路了？”

    “刚会走稳没多久呢，”艾琳笑着，俯身轻轻拉了拉那个像块小膏药般黏在伊莉丝身上的小人儿，“一听我说姐姐醒了，就闹着非要来，我这耳朵都快被她吵聋了。”她说着，眼风若有似无地瞟了一眼旁边神色莫辨的卡斯帕，“下次可不许这样莽撞了，要是撞疼了姐姐，看卡斯帕哥哥不打你小屁股。”

    “哪有那么娇气，我还能被个小豆丁撞散架不成？”伊莉丝失笑，弯腰轻松地将孩子抱起。

    小家伙也毫不认生，自来熟地用短短的手臂圈住了她的脖子。

    “你说是不是呀？”她笑着用额头蹭了蹭孩子红扑扑、软乎乎的脸颊，惹得女孩发出一串银铃般的咯咯笑声。

    “还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呢。”伊莉丝随口问道。

    艾琳的眼神黯淡了一瞬，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伤感：“……一直没来得及好好起个名字。”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伊莉丝暗自咬了下舌尖，心中懊恼，绞尽脑汁想说些什么岔开话题，一边不住地用眼神向卡斯帕求救。

    可这家伙，表面不动声色，此刻正因为刚才的事，跟这丁点大的小娃娃暗地里怄起气来，任凭她眼神使得快要抽筋，也只作浑然不觉。

    “不过，我想着……”最终还是艾琳自己从悲伤的回忆里挣脱出来，她看向伊莉丝，目光带着些许不好意思的期盼，“这孩子的命是你救回来的，若是……随你叫‘伊莉丝’，你觉得怎么样？”

    “和我一样？”伊莉丝微微一怔，低头看向怀中那双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眸，唇角渐渐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好啊，那以后，你就是我的小分身了。”

    艾琳看着她们亲密的样子，目光在伊莉丝和卡斯帕之间转了转，忍不住打趣道：“你这么喜欢孩子，你们俩何不自己生一个？正好让这小捣蛋鬼也有个伴儿。”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瞬间让伊莉丝僵在原地。

    艾琳并不知道，从血脉而言，她与卡斯帕实则是……

    “你说好不好？”偏偏卡斯帕还要在这时火上浇油，低声凑近，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

    伊莉丝猛地瞪向他，眼神里写满了“你能不能生自己心里没数吗”的控诉。

    男人非但不恼，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反而加深了几分。他趁机伸手，将那黏人的小家伙从她怀里接了过来，算是暂时为她解了围。

    艾琳被这两人之间诡异的互动弄得摸不着头脑，只当他们是年轻面薄，尚未有这方面的打算。然而，她不经意间瞥向门边的目光，却瞬间解开了她的疑惑。“我当是为什么呢，”她促狭地笑了起来，压低声音，“原来是怕有人争风吃醋呀。”

    伊莉丝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心中顿时一凉。

    只见门边不知何时已静立着一道身影，像尊沉默的石雕，也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

    不是沙塔尔又是谁？

    完了。这潭水，怕是越搅越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