廷议宗事（贰）

庄青翟说到这里的语气加重了一些，“经臣等初步考量，胶东王、常山王，二王膝下皆有适龄、品性尚可的子嗣，可选一人过继，最为适宜。具体人选，亦可由宗正会同太常、大行令考察后，提出建议，供陛下圣心决断。”

　　然而，刘彻听完庄青翟所讲方案，只是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耐人寻味的意味，轻轻地“哦”了一声。

　　哦完之后，刘彻没有这个对方案本身做出任何评价，反而将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在丞相和御史大夫脸上来回扫视一番。

　　然后用了一种近乎闲聊、却又让人感到莫名压力的语气问道：“你刚刚说臣等’？御史大夫，不知你口中的这个臣等具体都是谁啊？不知除了你和丞相，还有哪些爱卿，也参与了这番商议，并赞同此方案？不知你可否给朕列举一下啊？”

　　刘彻这话问得极其刁钻！萧非瞬间知道，刘彻这显然不是真的想知道有哪些人参与讨论，而是在质问：这个方案背后，代表了哪些人的利益和立场？想到这里瞬间将目光移向庄青翟身上，想看看他如何接招。

　　庄青翟完全没料到刘彻会从这个角度发问，一下子愣住了。难道要把所有参与商议的名字都报一遍？那岂不是等于当众拉清单、划阵营？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求助似的给了身旁的丞相许昌一个眼神。

　　许昌也是一怔，心中暗叫不妙。刘彻这个问题，看似随意，实则暗藏机锋，极不友善。收到庄青翟眼神，反应极快，立刻上前，接过话头，解释道：“陛下，御史大夫方才所言的臣等，并非指有固定之群体，而是指依照旧制、参照以往类似案例处置方式，臣等经过初步议论，从而得出的这个可供陛下参考的初步意见而已。”

　　许昌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迅速而隐蔽地瞥向了武安侯田蚡。按理来说，这个方案，对田蚡有一定好处。田蚡在此事上应该会支持这个有利于维持宗室现状的方案，哪怕不支持至少不会公开反对。

　　然而，这一瞥之下，许昌心中顿时一沉。只见田蚡面无表情地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根本没听到自己与御史大夫和刘彻的问话，一副完全没有要开口发言的意思。

　　许昌从田蚡这副置身事外、静观其变的姿态中，瞬间明白，事情出现了他们未曾预料到的变故！心中暗道：坏了！难道刘彻已经提前与田蚡，乃至太后，达成了某种共识？

　　电光火石之间，许昌当机立断，立刻改变了话锋和立场。他不再试图解释，而是迅速将决定权完全推回给刘彻，语气变得无比恭顺说道：“然，此事终究关乎宗室大统，非同小可。御史大夫方才所陈，仅为参照旧例所制定的方案，绝非完备之策。况且，如今宗正因故未能与会，相关情形或有未明之处。臣以为，此事具体应该如何处置，方能既合礼法，又安社稷，更顺天意民心，最终还须陛下圣心独裁！臣等唯谨遵圣命，竭力奉行而已！”说完退到庄青翟身旁。

　　庄青翟听到许昌这番话，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诧异神色。忍不住用质问的眼神看向退到自己身旁的许昌，那眼神分明在问：丞相！咱们不是说好了，用这个方案来试探陛下，同时也能拉拢一些宗室和外戚势力吗？你怎么这么快就突然改口了？还改得这么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