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天象地
似乎是在从他那双唯有愤怒的眼睛里看出想要传达给自己的意思。
“法天象地。”杨天宇认出了“盘古”此时的姿态，“我曾以为这种姿态只会出现在虚无缥缈的志怪小说里，万万没想到这是真的。”
黑绍没有接话。
杨天宇看向被砸毁的松山山顶，自言自语道：“希望趴趴没事。我们帮他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盘古’在请求我们……”在漫长的沉默后，黑绍终于缓缓开口，“他让我们杀死他……”
杨天宇看向脚下的黑绍：“真的吗……”
黑绍的眼睛还是放在远处站立的“盘古”身上，继续静默地感受了一会儿后，他的声音变得有些颤抖：“我能感受到，他正用仅存的自我意志在向我诉说，转换成语言就是他自己也不想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但他无法控制自己，他不想被迫杀害更多生灵，他很痛苦，救救他，救救他，救救他……他现在重复最后一句……”
这是一条来自神明的求救。
如此一来，两人便能理解为何作为神明的“盘古”先前会像一个失去了所有心魂的傀儡追着他们跑了。
因为他这个巨人本身被问道宗使用“天道”的力量炼制成了“人形兵器”，问道宗异化他的人格和神格，禁锢他的灵魂，让他变得不再像自己，迫使他只能全心全意为问道宗“服务”。
怎么会这样……
杨天宇缓缓站起，在黑绍的龙鬃上负手站立。
盯着“盘古”思考的同时，余光也瞥见那女子缓缓飘到他们身前。
黑绍和杨天宇谁也没有轻举妄动。
很明显，“盘古”没有继续攻击就是女子指示他这么做的。
“如何？”女子声音中颇有些骄傲，她对两人说道，“尽管你作为‘苍天’的孩子被‘天道’所偏爱，可那又如何？方才不也是在我们问道宗的‘人形兵器’的攻击下仓皇而逃吗。”
杨天宇面具下的眼睛眯起。
“你们将一位神明炼化成了你们的兵器？”杨天宇问。
“对。你说的没错。”女子微笑，“我完全可以毫无保留地告诉你们，原本我们的计划是想炼化‘苍天’本身，于是我们将其囚禁数百年，以‘为了天下苍生’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将他的力量‘借走’，为我们所用，他自己的力量却被一点点被削弱。可这条老龙是那样顽固，就是不愿放弃生的意志乖乖成为我们的傀儡。”
听见女子如此狂妄地描述自己父亲在自己不再的时间里的遭遇，黑绍已经能够保持冷静了。
或者说。
那股属于“苍天”的力量在迫使黑绍保持冷静。
见两人都无反应，女子继续说道：“可这样的傀儡就算被强制炼化，也一定不会服从管教，之后会给我们造成很多困扰。于是我们就在效忠于问道宗的人里挑选，我们需要一个对问道宗绝对忠诚、无条件服从的人。”
咚、咚、咚……
“盘古”朝这边缓缓走来。
每走一步，脚下的所有东西都被尽数摧毁——包括那些不知情的根本来不及逃走无辜生命。
最后。
“盘古”站立在女子身后。
“于是我们盯上了他，这个被你们称作‘盘古’的家伙。我们宗门所有计划在他成为神明的那一刻便将所有全部向他倾斜。”
杨天宇沉声：“后来你们杀了‘苍天’，用其龙眼里‘天道’的力量炼化了‘盘古’。”
女子点头。
但她纠正一点：“不是我们杀死的‘苍天’，而是‘苍天’他自己放弃了求生意志。”
黑绍压抑着心头的愤怒，克制地问：“一个数百年都不肯屈服的灵魂，为何会轻易放弃了求生意志。说，你们一定对父亲做了什么。”
听到这句话，女子不屑地嗤笑。
“我们做了什么？不，倒不如说我们什么都没做，是那条老龙自己终结了自己的性命。没想到吧，堂堂‘苍天’，所有东方人的精神图腾，他自己的精神意志竟如此薄弱，在不知不觉间就选择了自我了解。”
面对女子的嘲笑，黑绍能做的只有龇牙。
“盘古”就在女子身后，黑绍甚至无法贸然对她出手，否则力量在他之上的“盘古”必定会先于他将他碾死。
女子现在能如此“大方”地说出这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就是认定身份特殊的杨天宇和黑绍无法逃离自己的手掌心。
难道真的没有破局之法了吗？
傩面之下，杨天宇深吸一口气。
她说：“你们囚禁‘苍天’，炼化‘盘古’，这一切都是为了吞噬整个东方世界，并且取代‘天道’。这就是你们问道宗从几百年前一步步展露的野心，我总结的没错吧。”
女子承认：“你说的没错，喑刹龙将。所以现在你这个凡人和这条龙崽子无法从我手中逃脱，之后你们的命将成为那‘千魂罗帐’的一缕孤魂。”
杨天宇将那口浊气呼出。
她的手在女子看不见的角落悄悄摸上了一直挂在腰带上的她身后的荷包。
这个荷包里装着杨天宇最重要的东西：“终末诗篇”的铁质身份铭牌、半个虎符、二十四赠予她的璞玉、一片看似平平无奇的树叶……
以及。
她的手指触碰到了那个冰冷的、圆圆的金属物品。
“你敢与我打赌吗。”杨天宇问那女子。
女子的微笑里带着质疑：“事到如今，你竟然还在为自己博得一条生路吗，不愧是‘喑刹龙将’。”
“你就说你敢不敢。”杨天宇的声音变冷。
女子戏谑道：“赌什么。”
“我们不仅能从你手中全须全尾地逃离，之后还能从你手上将‘苍天’的龙眼抢走，杀死‘盘古’，捣毁整个问道宗。”
现在杨天宇和黑绍早已被逼到绝境，在女子看来他们已经没有任何反击之力，可杨天宇还是说着能从她手下逃离的大话。
就连黑绍都对杨天宇的绝对自信感到惊愕，可当下化为“苍天”的他终归不是真正的“苍天”，因此拿不出什么好办法与女子抗衡，他现在能做的只有相信杨天宇的确有资本能做到这件事。
女子在思索片刻，可能是斟酌话语其中的真假。
在稍长的思考时间后，傲慢终究占据了上风，她说道：“好啊，喑刹龙将，我也很期待，你究竟会带给我怎样的奇迹。能从我和‘盘古’手中逃脱。”
杨天宇的手指从荷包里夹出那个东西。
如果女子此时在杨天宇背后，便能看见杨天宇手中夹着的是一枚金币。
是第四十二位神明“女巫”赠予的那枚拥有神奇力量的金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