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粱一梦（一）
周立再次睁开眼睛，立刻就感到有点不对劲。
阳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斜打进来，落在那张他再熟悉不过的旧木课桌上，桌上有一本翻到一半的《高二阵法解析》，旁边搁着一支用了大半截的符墨笔，笔帽没有盖，干了有一会儿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双手，嫩了许多，就是一双普通少年人的手，
紧接着旁边传来一个急迫的声音：
“老周，老周！醒了没有？”
他转过头，旁边的脸贴近了一点，那张圆乎乎的脸，眼睛睁得大大的，正朝他挤眉弄眼，嘴巴动了动，压低了声音：“阵法老师在看你，赶紧坐好！”
周立跟着往前看，阵法科的老师正站在讲台上，粉笔在黑板上写了半行字，回过头来，眼神不偏不倚地落在他脸上，停了两秒，随即叹了口气，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高考还有一年多的时间，完全还来得及！”
老师说着把粉笔往讲桌上一搁。
“一次考试失利，就这种状态，这种心态，将来怎么参加高考？想清楚，学习修炼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你自己的未来。”
说完，转身继续写板书，没有再管他的意思。
周立坐在那里，懵懵懂懂的，脑袋还有点沉，像是睡了太久还没完全醒透，
他用手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背，
疼，真的疼，
那是清清楚楚、真真切切的皮肉被挤压的疼。
他又感知了一下自己的修为——炼气五层。
周围的一切，包括那张熟悉的旧课桌，同桌的罗虎，黑板上那半行还没写完的阵法公式，窗外操场上传来的隐约嬉闹声，全都真实得叫他一时间有些分不清。
先前经历的那些——大学，参军，天府，异界，两界珠，沈灵南，仙天道庭——那些记忆正在以一种很极快的速度变得越来越模糊，像是一场很长的梦，醒来还能记得轮廓，但细节已经开始迅速散去，只余下一些画面还在闪回。
他低着头，又掐了一下自己，
更用力了一点，也更疼了。
然后死心一般长长叹了一口气。
“老周，你没事吧？”
罗虎见他低头不说话，有些担心，凑过来小声问道。
“你昨晚是不是又修炼到太晚了？脸色看着不对，有点白。”
周立抬起头，摇摇头：“没事，做了个梦，有点没缓过来。”
罗虎嘿嘿一笑，促狭的问道：“什么梦啊，搞得你一堂课都睡过去了，看你那样子，应该是个好梦，否则不会睡了整整一堂课都舍不得醒，说说，梦到什么了？”
“不会是春梦吧？”
周立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把头偏过去，往窗外看了一眼，操场上有几个低年级的学生在追跑，阳光打在他们身上，那种晃动的光影，看起来轻盈，明亮。
那个梦，很长，也很很真实。
“我梦到你们红玫结婚了，还生了孩子！”
“啊？”这突然的话语直接把罗虎整不会了。
罗虎连忙看了看他前面的女生，立刻踢了周立一脚：“老周，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我的偶像是周一菲，非她不娶！”
“其他女人我根本看不上眼。”
周立笑了笑，并没有说什么，
他依稀记得罗虎和赵红玫在梦里确实结婚了，还生了好几个孩子，孙子都有了。
他摇摇头，把这些想法摒除，低下头把那本翻到大半的《高二阵法解析》往前翻了几页，找到刚才老师写板书那个章节，重新复习的看起来。
罗虎见他这副专心的模样，撇了撇嘴，没再追问，也拿起一本书假模假样的翻了起来，不过没翻多久又侧过来，声音压得更低：
“哎，对了，下个月就是高二最后一次考试，考完之后我准备出去旅游，好好放松一下，然后轻装上阵迎接高三，”
他顿了顿，用胳膊肘碰了碰周立，
“你要不要一起？”
周立随口道：
“去哪？”
罗虎笑笑：“还没想好，就是出去随便转转，不过我最近正在抢周一菲的演唱会，要是能抢到就好了，你最近状态不太好，出去散散心呗，天天闷在家修炼，要注意劳逸结合好吧！”
听到这话，周立眼皮一跳，脑海中忽然闪过罗虎在高考过后涕泪满面，后悔没有好好学习的画面。
他把书一合，长声道：
“你还是别去周一菲的演唱会了，你会后悔的！”
罗虎皱皱眉头：
“老周，你什么意思？”
“周一菲可是我的女神，我看她演唱会怎么会后悔？”
“别逗我笑行不？”
这时候前桌的赵红玫也转过身来，把手肘搭在椅背上，小声插了一嘴：
“你们要去旅游？去哪啊，我也想去，最近修炼压力太大了，脑子都转不动了。”
“我刚听到周一菲，虎子，你也在抢演唱会门票吗？”
罗虎惊喜异常：“你也在抢吗？抢到了没？”
“第一次放票的人太多了，我刚点进去票就秒光，今晚回去我再试试运气！”
赵红玫正想说什么，周立就打岔道：“老师看着呢，不准聊跟学习无关的事！”
赵红玫白了他一眼，转回去了。
罗虎又把头凑向周立，压低了声音，一副要分享好消息的架势：“对了，这次月考考试成绩大概明天才出，你有把握靠近全班前十不？”
“你的文化课应该没问题，但是修炼速度跟不上，灵根不行，还是上不了好大学啊！”
周立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罗虎瞄了他一眼，有点感叹：“看你一副淡定的样子，合着这次你是真的考好了？”
“不知道，”周立短短的时间已经把《阵法解析》看完了，又换了一本复习，“成绩出来再说。”
不知怎么的，原先繁杂的课本对其来说竟然简单无比，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理解了意思，
就像...自己已经研读了无数遍一样。
罗虎把笔在桌上转了一圈，笑着道：“咱俩资质差不多，你修炼那么刻苦，我天天划水，进境不还是一样的？”
“小伙子，别那么紧绷，要学会放松。”
说完，自己先笑了。
“我有预感，今晚的门票绝对能抢到。”
周立没有立刻接这话，他紧盯着书本，那个泪眼婆娑的人的样子在其脑海中也越来越模糊，
他刚想劝告一下罗虎，反应过来的时候却忘了要说什么。
“哦，那祝你好运吧！”
“我准备在家好好复习，高三好好冲刺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