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粱一梦（十二）
答辩当天，周立抱着一摞厚厚的稿纸走进会议室时，明显感觉到了现场的气氛很微妙。
会议室不大，椭圆形的红木长桌旁坐着七八位老师，每一位都是天火学院里跺跺脚就能让整栋楼颤三颤的学术巨擘。
有白发苍苍的阵法宗师，有戴着金丝眼镜、以严苛着称的丹道权威，还有仙府顶级金丹境火道强者，副校长李玄同。
周立把手中的稿纸往桌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那沓纸足有半米厚，纸张边缘参差不齐，有些明显是从不同本子上撕下来又重新装订的，封面还是用黑笔歪歪扭扭写的标题，像几条爬行的蜈蚣，看着很是廉价。
几位老师也是看到了稿纸封面的题目，交换了一个眼神，神色各异。
“太阳真火提炼？这是什么技术？”坐在左侧的一位女教授皱起眉头，她是能源系的主任，领域正是能源相关的，也曾对太阳作过多年研究，却从未听过这个名词。
“这个概念好像有人提过，蓝水星上的灵火大都是天材地宝吸收太阳的精华而形成，这项技术就是从太阳中提炼出纯阳真火！”
旁边一位见多识广的老教授推了推眼镜，作了一番解释！
“但技术难度太大，理论方面一直都在论证阶段，一个本科生......应该写不出什么名堂吧？”
“那可未必。”另一位中年老师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这个学生刚入学就拿下了斗法大赛冠军，多年来各科成绩都是第一，最近修为更是突破到了筑基后期。他敢立这个题目，应该不至于胡吹。还是等会儿看他汇报的内容吧。”
李玄同副校长没有说话，他早就听说过天火学院有这么一个厉害的学生，天赋很高，今次也不想为难，
只是用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示意可以开始了。
周立深吸一口气，开始分发论文。
稿纸在老师们手中传递，起初只是随意的翻阅，但很快，会议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刚开始看，那位以严苛着称的老教授眉头就拧成了一个疙瘩，他先大致翻了翻。
这论文的格式简直是一塌糊涂，堪称灾难，没有摘要，没有关键词，页码是手写的，没有任何参考文献，甚至还有很多明显的错别字。
里面的示意图根本没有使用任何制图软件，全是手绘，线条歪歪扭扭，像是小学生的涂鸦，毫无美感可言。
“这......”老教授刚要发作，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当中的内容拽住了。
他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困惑，然后是惊讶，最后彻底凝固在脸上。
旁边的女教授原本还想说眼前这个学生学术不端，但读到第三页时，完全被吸引住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周立原本准备了一套说辞，但当他开口讲了没两句，就发现根本没人听。
老师们的头越埋越低，眼睛越瞪越圆，有人凑近了仔细推演其中的公式，还对着那些粗糙的手绘图纸仔细端详，嘴里念念有词。
周立见状，索性闭上嘴，安静地站在一旁。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移动的光斑。
从上午到中午，从中午到下午，光斑慢慢爬上了墙壁，
足足五个多小时。
“呼......”李玄同副校率先缓过神来，长长出一口气，缓缓合上最后一页稿纸。
他的手指在封面上摩挲着，眼神之中满是震惊之色。
“这篇论文......真是你写的？
周立点点头。
他总不能说是从梦里抄来的。
“突然来了些灵感，也不知道写的对不对。”
“灵感？”那位能源系主任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这里面从理论模型到原材料筛选，再到提炼的技术方案实施，已经相当完整了。尤其是这个‘九重滤光阵’的设计，简直是神来之笔......这何止是论文，这完全能作为国家最高级别的科研项目来进行！”
说这话的时候还朝着四周的老师们看过去，语气不容置疑！
“不错。”另一位研究材料学的老教授激动地拍着桌子，“你们看这个耐高温材料的配比，还有这个灵力传导回路的构建方式......如果真能实现，咱们仙府的能源结构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等等。”一位中年教授忽然冷静下来，目光锐利地看向周立，“以你的年龄和学术积累，怎么可能写出水准如此之高的科研项目？这里面涉及的跨学科知识，每个领域至少研究百年才可能如此精通，以你的年纪，我怀疑......”
“你怀疑什么？”先前对周立质疑的女教授冷笑一声，直接打断了他，“老范，那你说说，整个蓝水星，还有哪个人能写出这篇论文？能给他代笔？说胡话也要看场合！”
她越说越激动，一巴掌拍在那叠厚厚的稿纸上：
“我可以笃定地告诉你，就拿你最得意的那篇《金丹境修士金丹凝练能量场的融合方式》来说，跟这个一比，简直就是一坨屎！你哪来的勇气质疑这位学生？”
“你！”那位范教授气得满脸通红，猛地站起身。
“够了。”李玄同副校长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范教授悻悻地坐下，看向周立的眼神还是掺杂着浓浓的震惊，显然也是认同方才‘粗鄙’的说法的。
李玄同没有理会他，而是看向周立，目光中带着一种炽热：
“周立同学，如果太阳真火的提炼真的能够实现，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周立平静地与他对视：“意味着仙府所有的行业都将迎来重大变革！”
“不错。”李玄同站起身，走到窗边，背负双手，“这意味着我们天火学院，将牢牢占据整个仙府的中心。届时，在座的每一位，无论在学术上还是修为上，都将获得前所未有的提升，名留青史，在仙府的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完全不在话下。”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老师：“诸位，你们还有什么疑问吗？”
会议室里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浓重的呼吸声，显然被这其中蕴含的巨大前景给打动了。
很快，答辩开始，
不过这答辩更像是一个热烈的讨论会。
老师们围在那叠厚厚的稿纸旁，你一言我一语，经常为一些细节争得面红耳赤，有人甚至开始现场演算起来，完全忘记了这是一场本科生的毕业答辩。
周立被围在中间，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地抛过来。
“这个灵力回路的热损耗怎么解决？”
“滤光阵的第七层如果加入赤阳石，会不会提高稳定性？”
“原材料的纯度要求能不能降低？纯度这么高，恐怕得要上百道手续，成本太高了，不利于以后商用......”
周立对这些问题一一作答。
这些都是他在梦境中亲眼见证过的技术，每一个细节都刻在脑海里，回答起来自然是如数家珍。
时间飞速流逝，窗外的天色从亮到暗，又从暗到亮。
第二天中午，辅导员王老师发现周立还没从答辩室出来，以为出了什么事，赶紧通知了校长。
校长匆匆赶来，推开门一看，顿时哭笑不得，这群学术大拿们围着周立，讨论得热火朝天，哪还有半点答辩的样子？
“诸位！诸位！”校长咳嗽两声，“让学生休息休息，你们这是答辩还是审讯啊？”
李玄同这才意犹未尽地摆摆手：“今天就到这里。不过周立同学，明天......不，晚上七点，继续开会讨论第三部分的实施方案。”
周立苦笑点头。
他的答辩就这样不了了之。
没有评分，没有决议，因为那已经不重要了。
紧接着第二天，天火学院就紧急成立了‘太阳真火专项研发小组’，由副校长李玄同亲自挂帅，学院一大半的顶尖师资力量都被抽调进去，各种资源如流水般倾泻到这个项目中。
当然，周立被强制留校了。
对外宣称是硕博连读，实际上他成了项目组的核心技术指导。
每周要开无数次会议，要把那些来自梦境的技术方案精准地传达给各个研究小组，回答各种刁钻的技术问题，审核实验数据，纠正研发方向的偏差，把每一处细节都抠到极致。
但他坚决不参与具体的研发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