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里西线

　　叶青禾挑了挑眉毛。

　　“那走哪儿？”

　　“刘麻子活动的匪区。”

　　萧璃指尖在桌面轻轻一点。

　　“一个粮仓管事，放着官道不走，三天两头往匪窝边上钻，总不能是嫌自己的命长。”

　　叶青禾提笔，把刘全的名字记在清单旁边。

　　萧璃已经站起身。

　　“我去一趟梁州，不用你的名义，就说替钟爷看看南边的产业，顺便摸摸赵守义的底。”

　　“好。”

　　叶青禾看向她：“万事小心。”

　　——

　　次日下午，常丰仓账房。

　　叶青禾正在整理旧档，周德全悄悄推门进来。

　　“姑娘，马三那边有动静。”

　　“说。”叶青禾没有停笔。

　　“下午，马三在水井边洗衣裳。老周又过去找他，说了好一会儿。”

　　周德全往门外看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

　　“我没听清前面，只听见老周提了一句。”

　　“他说，‘四十石的事，你忘了？’”

　　叶青禾的动作停了下来。

　　四十石。

　　马三前任留下的那个窟窿，如今，老周又把它翻了出来。

　　“马三什么反应？”

　　“手一直抖。衣裳洗完以后，他回仓里坐了半天，连晚饭都没去领。”

　　“我知道了。”叶青禾淡淡说道。

　　入夜后，叶青禾照常巡仓。

　　廊下没有点灯。

　　马三靠着柱子站在暗处，听见脚步声，立刻直起身。

　　他张了张嘴，却没出声。

　　叶青禾停在他面前。

　　“有事？”

　　“没……没什么。”马三低着头，拇指一遍遍抠着袖口沾住的谷壳。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挤出一句话。

　　“叶姑娘，我就是想问问……”

　　“你还信得过我吗？”

　　叶青禾看着他。

　　头发有些许的花白，这些年来过得战战兢兢，刚过上几天安稳日子，那笔旧账又被人套在了脖子上。

　　“马三。”叶青禾语气平稳。

　　“你有事瞒着我，我知道。”

　　马三的肩膀一下绷紧。

　　“但是我今天不问。我等你想说了的时候，你再来告诉我。”

　　马三猛地抬起头，眼眶一下红了，他嘴唇动了几次，最后仍旧没能开口。

　　最后还是匆匆低下头，从叶青禾身边快步走了过去。

　　深夜，账房。

　　桌上摊着西线七路的资料，还有这几日的出入记录。

　　叶青禾提起笔，在“四十石”外画了一个圈。

　　老周翻出这笔旧账，就是为了拿捏马三。

　　一个被旧账勒住脖子的人，会被逼着做什么？

　　叶青禾抽出常丰仓的出库账，逐页翻查近三日的记录。

　　第一日，没有异常。

　　第二日，也没有。

　　翻到第三日，她的手停了下来。

　　有两处数字被人改过。

　　都是常丰仓调往北区第一仓的粮，又两笔都各多了三斗。

　　改痕很浅，不仔细看，几乎会当成笔墨洇开。可两处落笔的方向完全一样，连添数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一共六斗。

　　为这点粮冒险改两次账，不够偷，也不值得卖。

　　何况马三知道，她这几日每天都会核对出库数。

　　若真想遮掩，不该留下这么整齐的痕迹。

　　除非，他就是要她看见。

　　叶青禾盯着那两个“三”字，看了很久。

　　马三不敢开口，所以，他是在用这样的方式来告诉自己有人动了手脚吗？

　　叶青禾合上账本，按原来的位置放了回去。

　　既然有人想借马三的手做事，她就给他们这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