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饵

　　“移柴堆？为什么？”

　　“天干物燥，柴堆贴着屋墙，一旦走水，半个村子都得烧起来。让搬柴的人多抱怨几句。动静闹大些，谁问都不必瞒，就说村里的命令一天三改，哪里碍事便挪哪里。”

　　方一舟看了眼窗外，很快反应过来。

　　“明白了，这桩事越琐碎，越像真的。”他拱了拱手，退了出去。

　　白缨看着他的背影，轻啧一声。

　　“先让柳条装糊涂，再让全村陪着演一出瞎折腾。你这是连宋明轩要怎么替自己找理由，都替他想好了。

　　“人只相信自己推算出来的答案。”

　　叶青禾重新坐回桌前。

　　“我们解释得越多，他就越不信。”

　　“倒不如什么都不说，让他自己把疑心压下去。”

　　“猫捉耗子，还得管耗子怎么想？”白缨轻啧了一声。

　　“不是猫抓耗子。”叶清河解释道。

　　“是让耗子以为，猫从来没发现过它。”

　　——

　　午后，村南果然闹了起来。

　　十几个汉子抱着柴来回搬运，冻土上尘灰乱飞。

　　有人才将一捆柴放下，后头的管事便喊位置不对，要再往村口挪两丈，那汉子当场就骂出了声。

　　“昨儿搬箱子，今儿搬柴！再这么折腾下去，明儿是不是连老子的床都得搬到村口？”

　　旁边的人没好气道：“少废话。周大伯家的烟囱都冒火星子了，真烧起来，你赔他房子？”

　　“我赔个屁！要我说，柴堆一开始就不该放墙根下。”

　　“当初谁知道要修土墙？上头一天一个章程，那不乱吗？”

　　叫骂声混着木柴落地的闷响，传出去老远。

　　宋明轩推着独轮车从旁边经过，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他先看了看被拆得七零八落的柴堆，又扫了一眼不远处那几口刚换过位置的木箱。

　　原来如此。

　　村里最近到处修墙、清路、防火，东西被挪来挪去，本就再寻常不过，那十口箱子未必是专门摆给谁看的。

　　柳条也确实只是个烧火抱柴的。她若真参与了什么大事，刚才被问到荒灶时，绝不会只顾着骂管事瞎折腾。

　　宋明轩握着车把的手慢慢松开。

　　大概真的是他多心了。

　　一群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流民，靠着几道土墙、几瓶火油勉强活命，哪来那么多算计？

　　他推车离开，这一次，没有再回头。

　　——

　　次日傍晚，白缨带着满身寒气走进叶青禾的屋子，靴底还沾着没有化开的雪。

　　“村北的暗哨回信了。”她走到桌前。

　　“北狄有异动。”

　　叶青禾拿着茶碗的手停了一下。

　　“说。”

　　“周边的游骑正在收拢。原本分散出去劫掠的马队，这两天全往黑风口聚。”

　　白缨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骑，只多不少。还有人看见他们往马背上绑重甲，看起来不是出来探路，是准备动真格的。”

　　叶青禾沉默了下来，她将茶碗放回桌上。

　　三十名披重甲的北狄精骑，若趁夜摸到荒村近前，百来人的防守据点根本撑不住几轮冲杀。

　　“宋明轩把消息送出去了。”

　　白缨也认可地点头，她走到舆图前，点了点难民棚所在的位置。

　　“那些北狄人以为咱们把火油和燃烧瓶都塞在灶底，想趁夜杀进来，一把掐断荒村的命门。”

　　叶青禾也站起身走到地图墙：“让他们来。”

　　白缨看着她。

　　“你想在半路截杀？”

　　“不只截杀。”

　　“盯住来路，截住退路。等这一仗打完，再沿着宋明轩递信的路往回查。替他送信的、途中接信的、北狄营里收信的……”

　　“一个都不能漏。”

　　白缨盯着那条狭窄的必经之路，手掌慢慢扣住刀柄，压了许久的战意终于从眉眼间透了出来。

　　“宋明轩还以为自己立了大功，那便就再让他高兴一会吧。”

　　叶青禾继续说道：“他以为自己在替北狄卖命，殊不知，他送出的每一条消息，都是在替我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