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约定

胡苍幻和程光洛第一次见面的那间破屋子，是程光洛和母亲最后一次搬家。

那里是母亲的同事很久以前使用的仓库，因为已经破旧不堪又不想花钱整理，直接无偿借他们使用。

那阵子外公很安分，并没有去捣乱，所以程光洛以为他们之后就可以好好的在那边生活。

即使在学校被传得很难听，因为性向被嘲笑，程光洛也不想让母亲担心，没有提过这件事情。

但正值青春期的他，光烦恼自己的事情就来不及了，根本就没发现母亲的心灵早就因为长期的压力而累积出病。

一天傍晚，程光洛下课回到家，却见到母亲将小房间的门锁上，和平常不大一样。

程光洛虽然觉得有异状却没有多花心思，直到晚上母亲都还没有开门，往里面呼喊也没回覆，他才用蛮力将门撞开。

母亲身旁放着一罐玻璃罐，里面有不少的药丸。

他颤抖地走近，母亲早已没了呼吸心跳，旁边放着银行的存摺和遗书。

上面只写了对不起，和希望他能好好活下去。

他并不怪母亲的决定，只是一想到之后孤苦无依，便嚎啕大哭。

母亲的同事陪他处理完后事，当时有询问他要不要一起去生活。但他拒绝了，他明白母亲的同事家境并不好，还有其他小孩要照顾，不想拖累他们。

后来辗转听到，外公似乎中风了，他想着往后的日子应该能平静地度过。

他独自在那间破烂的小屋生活，用着母亲留下为数不多的钱。

第一次遇到胡苍幻那天，正好是他最脆弱的时刻。

那阵子学校老师们给予的关怀让他难受，因为他们会一再强调他没有母亲的事情。

没有母亲又是同性恋这件事情，不知道为什么成为了学校那些恶劣同学那来讨论的话题。

他已经很久都不在意自己的性向被大家知道了，也不觉得身为同性恋是件错事。

但那时的各种压力、流言蜚语以及对母亲的想念，让他忽然兴起了想要登出人生的念头。

不过他不知道要用什么方法比较好，要直接拿刀捅心脏吗？那样会拖多久才能死掉？

他将刀拿在手边思考，却被忽然闯入家里的胡苍幻吓了一跳，割下手的疼痛感，让他意识到他其实没有那么想死。

那一刻，他立刻想起了母亲，想起了母亲要他好好活下去的事情。

想到这边，他又忽然想到母亲死前有多痛苦而感到鼻酸，不过他却只剩一个人了。

但是，胡苍幻的话语确实起了作用，在那时候拉了他一把。

同学的间言间语虽然让他很受伤和疲惫，但他还没有到想死的程度。只是偶尔会想着死亡到底是什么，和胡苍幻说过的话语。

他站在椅子上拿着麻绳那天，其实并没有想不开，只是因为偶然在床底下发现了绳子，想着母亲是不是也曾想过要用这种方式解脱而想到出了神。

胡苍幻激动的反应让他感到意外，他真的不懂这个人到底为什么要不厌其烦的出现在家里，拼命的与自己攀谈。

虽然当下迁怒于胡苍幻，却又有点感激他的出现。

随着住进胡苍幻家的日子久了，他渐渐淡忘外公的事情，因为在他的认知里，外公应该已经没有行动能力了。

直到毕业典礼后，胡苍幻说有话想告诉他的那天，在夜市他看到了熟悉的人影。

他没忘记过，那些人是以前每次搬家时，都会到家里捣乱的人，是外公手下的人。

感受到他们的视线，他们认出他了，他觉得也许外公又忽然失心疯想来找麻烦，他不想把胡苍幻扯下水。

脑袋因为惊吓而感到混乱和不知所措，他只想赶快先回到民宿，再冷静下来思考。

但是来不及了，他没想过对方会用这么极端的手段，竟然直接开车撞过来，他更没想到的是，胡苍幻竟然会为了救他而受了重伤。

那天晚上的事情，程光洛没有一天忘记，每当想起，他仍会不断的发抖。

他虽然听到胡苍幻在喊，却心慌的只想赶回民宿，无法接受多馀的资讯。

忽然感受到很用力的被推了一下，巨大的声响让跌出去摔疼的他没时间想痛不痛的问题，他用最快的速度爬起来，看到一台车徜徉而去，却没看到胡苍幻。

程光洛脸色惨白，「胡苍幻？胡苍幻！」

他边喊着胡苍幻的名字，边在大马路到处张望。

交通顿时变得阻塞，不少车上的驾驶都下车前来观看，有人帮忙报警了。

在离斑马线十五公尺远的地方，胡苍幻趴在那里，他跑向胡苍幻身边，怎么喊，就是没有得到回覆。

「胡苍幻！」他惊谎的想把胡苍幻从地上扶起，却被一旁的人阻止。

「他可能有骨折，等等交给专业的医护人员比较保险。」

闻言他赶紧退后，嘴上仍不断喊着胡苍幻的名字。

在医院急诊旁的椅子上，程光洛不断的颤抖，将双手交叠紧握，放在脸前，不断的祈祷。

他没有任何宗教信仰，但此时此刻谁都可以，拜託帮帮忙，拜託不要夺走胡苍幻，这么好的人怎么可以就这样死掉。

程光洛想起认识胡苍幻以来，已经不知道被他帮过多少次了。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眼，眼前的人虽然尚未自我介绍，程光洛却很明白他是胡苍幻的父亲。

没有任何犹豫和迟疑，程光洛离开椅子，走到胡书霖的面前跪了下来。

「对不起，是我害你儿子受伤的，对不起、对不起。」泪爬满程光洛的脸。

「你先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