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2霓裳羽衣

天气渐冷，燕京开始下起了小雪。黄超看着窗外飞舞的雪花，心绪也跟着起舞。

华山游彻底改变了黄超的生活。过去黄超的生活很单一，生命里只有一个女人，还是三年都没有联系。从小时候过家家开始，小妮儿就是黄超的媳妇。长大后小妮儿也是一副管家婆的模样，无论在学校还是在村里，从不在乎别人的眼光。爷爷奶奶也很喜欢黄超，上学时总让小妮儿多带吃的，给黄超一份儿，这份恩情永远记在心里。村里的乡亲们也是喜欢开他们的玩笑，一切都像小妮儿就是自己命里的媳妇。当然黄超也是这么想。

现在不一样了，又有两个女人出现在身边。林玥柔情似水，迷恋、依赖的眼神让黄超不忍心说一句狠话。李茹聪明果敢，总能触动黄超内心的柔软。黄超从小受村里人帮助，心存善念，不会拒绝别人，不愿伤害别人，这让黄超很彷徨，很迷茫。

雪花纷纷扬扬下个不停，像吹落的蒲公英，似飘如飞，忽散忽聚，轻轻盈盈。这时电话响了，惊醒了黄超。见是一个陌生的号码，黄超犹豫了一下接通了。那边是一个柔柔的清清的女声，太特殊了，花野美黛。只听花野美黛说道：“黄先生您好！我是美黛。很冒昧给您打电话。上次萍水相逢，很是仰慕，却又不敢叨扰。近期刚筹办了霞音廊，想请黄先生指点指点，希望黄先生赏光。”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啊。又一想，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黄超就答应了。

花野美黛的电话刚挂，李哲打来电话，告诉黄超，星期天上午9点明珠酒店有个宴会，李德叔让黄超准备准备一起去，并且要带上邢窑白瓷，遇到合适的买家就出手。

黄超听说过这样的交流会。古玩行里有实力的老板或前辈，借店铺开张、生日宴会等机会，搭个平台，顺便宴请关系不错，或有地位的同行前去参加，并且要带上不错的古玩。同时请一些喜欢古玩的商人，聚在一起，交流古玩、联络感情。古玩可以现场竞拍，亦可以私下买卖。这次李德叔带黄超去，一方面是认可了黄超的实力，另一方面李德有意提携黄超，让他见见世面，多接触一些古玩行里的重量级人物。李德就像黄超的领路人，黄超很感动。

星期六中午，黄超按照花野美黛提供的地址来到霞音廊。霞音廊是一座古色古香的四合院。抬头看三个篆书大字“霞音廊”，两边是行书：“九天凝云动永乐，高山流水遇知音”。黄超正在踌躇间，就见花野美黛迎了出来。花野美黛躬身施礼，连声感谢把黄超请到屋里，黄超想，日本人总是给人一副有恭恭敬敬的样子。

屋里摆设极为简单。大厅的左侧安放一张红木琴案，右侧是一张功夫茶台，茶台旁边的墙上挂着一把宝剑，正中墙上是一副八尺中堂隶书《长恨歌》。花野美黛推开茶台后的屏风，是个小餐厅，红木方桌。花野美黛把黄超让进了餐厅。

午餐喝的是红酒。端起酒杯，花野美黛说道：“黄先生，再次感谢您赏光。我在中国朋友很少，希望我们能够成为朋友。”黄超说道：“太客气了，大家都是年轻人，我想我们会成为朋友的。”这是黄超人生中第一次喝红酒，没想到第一次是和一个日本女人，哈哈。

饭桌上花野美黛只谈了一些中日文化的差异，莺歌燕语，很会调节气氛。菜很精致，对，就这样，黄超感觉词汇很贫乏，只能用精致来形容这一切。最后吃了点儿点心，然后花野美黛把黄超请到茶台，早有人已经把茶沏好。花野美黛道声抱歉，请黄超稍等，转身进了里屋。

一会儿功夫，花野美黛从里屋出来，身后跟着一位四十多岁容容华贵的女人。那女人也不答话，直接走向琴案，拨动琴弦试音。再看花野美黛，换了一身盛装，梳高髻、半露酥胸、肩披红帛，上着黄色窄袖短衫、下着绿色曳地长裙、腰垂紫色腰带。黄超眼熟，唐装。其实在唐代，慢束罗裙半露胸，并不是什么人都能做的，只有有身份的人才能穿开胸衫。当然歌女可以半裸胸以取悦于统治阶级，而平民百姓家的女子是不许半裸胸的。

美黛躬身向琴师施礼，琴声响起。黄超大为震惊，正是失传的《霓裳羽衣曲》，跳珠撼玉，令人陶醉。再看花野美黛翩翩起舞，宛若九天仙女。黄超脑海忽然涌出白居易的《霓裳羽衣歌和微之》里的几段诗词：“舞时寒食春风天，玉钩栏下香案前。案前舞者颜如玉，不著人家俗衣服。虹裳霞帔步摇冠，钿缨累累佩珊珊。”其舞姿也是“飘然转旋回雪轻，嫣然纵送游龙惊，小垂手后抑无力，斜曳裙时云欲生”。

黄超身临其境，不由自主地轻轻唱道：“亭皋正望极，乱落江莲归未得，多病却无气力。况纨扇渐疏，罗衣初索，流光过隙。叹杏梁、双燕如客。人何在，一帘淡月，仿佛照颜色。

幽寂，乱蛩吟壁。动庾信、清愁似织。沈思年少浪。笛里关山，柳下坊陌，坠红无信息。漫暗水，涓涓溜碧。漂零久，而今何意，醉卧酒垆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