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葬花遗骸
踏入石碑后紫黑色雾气的瞬间，周衍感到皮肤传来针刺般的细微痛感。
不是物理攻击，而是空气中高度富集的污染能量，正试图侵蚀他的身体。视线变得极为模糊，三步之外便是一片扭曲的色块。耳边充斥着窸窸窣窣的蠕动声，仿佛有无数细足在周围的雾气中爬行。
“收敛气血，尽量内敛。”苏晚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低沉而清晰，“噬灵藤对活跃的气血同样敏感，只是比灵力稍弱。跟我走，别停。”
她行走的姿态变得极其诡异，脚步轻若无物，每次落地都正好踩在雾气中某些看不见的“空隙”处。周衍屏息凝神，将《潜能引导术》的运转压到最低，只维持最基本的身体机能，同时全力模仿苏晚的步伐。
脚下的地面软硬不定，时而踩到坚硬的碎石，时而是某种富有弹性的、类似菌毯的东西。空气里弥漫着腐土、铁锈和一种难以形容的甜腻气味混合的怪味。
走了约莫百步，前方雾气中，开始出现影影绰绰的轮廓。
是枯萎的、巨大化的植物残骸。一株株失去生机的黑色巨藤如同蟒蛇般盘绕在倾颓的石柱和破碎的甲胄上。藤蔓表面布满了瘤状凸起，有些瘤体破裂，流出暗绿色的粘稠汁液，滴落在地，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更引人注目的是散落各处的骨骸。
有人形，也有各种奇形怪状、难以辨认的骨骼。大多数骨骼都呈现出不正常的灰黑色，表面布满蜂窝状的细小孔洞，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蛀空了。少数骨骼还残留着零星的金属甲片或破碎的布料，早已失去光泽，一触即碎。
这里就是古战场的边缘。
周衍注意到，越是靠近那些骨骸和巨藤，系统的警告就越强烈：
【污染浓度提升至7.3灵厄单位（标准）。】
【检测到低频精神干扰波动。来源：残骸中残留的怨念与污染能量结合体。】
【建议：保持意识清醒，避免长时间注视特定残骸。】
他移开目光，专注于脚下的路。
突然，左侧雾气中，一条垂挂的黑色藤蔓，毫无征兆地动了！
它如同苏醒的毒蛇，尖端“咻”地抬起，对准了周衍的方向！藤蔓表面那些瘤状凸起同时裂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针尖大小的紫色气孔！
“被发现了！”苏晚低喝，“按计划，引开它们！我去取花！”
她话音未落，身形已如一道红色轻烟，朝着雾气更深处疾掠而去，速度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几乎同时，那条黑色藤蔓——噬灵藤——猛地弹射而出！尖端喷射出一股淡紫色的雾气，腥甜刺鼻！更多的窸窣声从四面八方响起，雾气中，至少十几条粗细不一的噬灵藤显露出轮廓，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群，朝着周衍所在的位置汇聚而来！
周衍心脏狂跳，但没有慌乱。
他早就观察好了地形——右前方十步外，有一处半塌的石质掩体，像是某个大型法宝的基座残骸，能够提供有限的遮挡。
跑！
《潜能引导术》全力爆发！气血在体内奔腾，腿部肌肉贲张，力量轰然迸发！周衍如同离弦之箭，冲向掩体！
身后，淡紫色的麻痹毒雾弥漫开来，所过之处，地面滋生出细密的紫色菌斑。几条噬灵藤紧随而至，藤蔓抽打空气，发出令人牙酸的破空声！
周衍险之又险地扑入掩体后，一条碗口粗的藤蔓擦着他的后背抽在石头上，碎石飞溅，石面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边缘泛着焦黑的凹痕！
好强的腐蚀力！
他蜷缩在掩体后，快速观察。
噬灵藤移动确实不算快，但数量多，覆盖广。它们似乎主要依赖对“异常能量”和“震动”的感知。周衍收敛气血后，它们的攻击明显变得有些迟疑，像是在寻找刚才那个“诱人”的目标。
但苏晚离开时带起的灵力波动（尽管她已经极力收敛），显然吸引了更多藤蔓朝她离开的方向蠕动。
“一盏茶时间……”周衍默默计算。不能只躲，必须适度制造动静，确保足够多的藤蔓被留在这片区域。
他目光扫过掩体外地面散落的几块碎骨和锈蚀的铁片。
有了。
周衍捡起一块巴掌大的弧形骨片——像是某种大型生物的肋骨。他深吸一口气，将《潜能引导术》凝聚的气血之力，以一种特定的震荡频率，灌注到手臂，然后猛地将骨片朝左侧雾气深处掷出！
骨片旋转着飞出，在气血之力的加持下，发出低沉嗡鸣，如同活物！
果然，附近的几条噬灵藤立刻被这声音和微弱的气血波动吸引，调转方向，朝着骨片落地的位置涌去。
周衍如法炮制，又朝不同方向掷出几块碎骨或铁片，成功将掩体附近的藤蔓引散。
但他很快发现一个问题：被引开的藤蔓，在目标“消失”（骨片落地静止）后，很快就会恢复游荡状态，并再次朝着苏晚离开的方向、或者他藏身的掩体缓缓蠕动过来。
“它们有基础的‘记忆’或‘趋向性’……”周衍脑中飞速分析，“需要持续刺激。”
他看向掩体内部。这里空间不大，角落里堆着更多杂物：破碎的陶罐、半截锈蚀的长矛、几块黯淡的玉牌碎片……以及一具相对完整的、靠在墙角的骨骸。
这具骨骸呈现出盘坐的姿势，骨骼晶莹，并非灰黑色，而是泛着淡淡的玉石光泽，只是在心口位置有一个贯穿的大洞，边缘焦黑。骨骸身上套着一件破烂不堪、但依稀能看出原本是白色的道袍，腰间挂着一个巴掌大小的皮囊，同样破烂，但似乎还未完全朽坏。
最重要的是，这具骨骸周围一尺范围内，地面干净，没有菌斑，雾气也稀薄许多。
“这人生前修为不低，死后残存的‘场’还在微弱地排斥污染。”周衍立刻判断。同时，系统光幕跳动：
【检测到中度污染能量富集个体（上古修士遗骸）。】
【骨骼状态：受未知高阶力量（疑似阳属性）冲击致死，骨骼基础结构保存相对完好，残留微量纯净灵力印记。】
【附着物品分析：低阶储物皮囊（已破损，内部空间不稳定）。道袍材质：冰蚕丝（已灵性尽失）。】
【警告：遗骸残留精神印记可能具有攻击性。接触风险：中。】
周衍心念电转。这具遗骸或许能利用！
他小心靠近，避免触碰。目光落在那个皮囊上。皮囊口用一根早已失去弹性的兽筋系着。周衍用那柄灵官短剑（已无灵力）的剑尖，轻轻挑开绳结。
皮囊口张开，没有预想中的宝物光华，只有几样东西滑落出来：
一块巴掌大小、通体漆黑、入手冰凉的金属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古朴的“戮”字，背面是星辰图案。
三颗龙眼大小、灰扑扑毫无光泽的石珠。
以及一卷用某种银色丝线编织、但多处断裂的……绳子？
周衍首先拿起黑色令牌。入手极沉，远超寻常金属。令牌表面的“戮”字，在接触他手指的瞬间，微微闪过一道极其黯淡的红光，随即熄灭。系统提示：
【未知制式令牌。材质：玄阴铁（掺杂微量星辰砂）。】
【检测到微弱杀伐道韵残留。可能为身份凭证或特定阵法钥匙。】
【无直接威胁。】
他放下令牌，拿起那三颗石珠。触感粗糙，内部空空荡荡，仿佛被彻底抽干了。系统也只能给出【劣质灵石（耗尽）】的结论。
最后是那卷银色绳子。绳子由无数比头发丝还细的银丝编织而成，即使多处断裂，仍能看出原本的柔韧。周衍尝试拉扯，以他此刻的力量，竟然无法将其扯断！
【天蚕银丝（次级）。特性：坚韧，微弱破法效果（针对低阶灵力护盾）。状态：严重破损，灵性丧失。】
好东西！虽然破损，但材质本身价值极高，而且“破法”特性，或许对噬灵藤有效？
就在周衍研究银丝绳时，那具盘坐的玉色骨骸，空洞的眼眶中，突然亮起了两点微弱的、冰蓝色的火光！
一股冰冷、锋锐、充满不甘战意的精神波动，猛地冲向周衍的意识！
【警告！遭受残留精神印记冲击！】
周衍脑中如同被冰锥刺入，剧痛传来，眼前瞬间发黑！无数破碎的画面碎片强行涌入：尸山血海、燃烧的旗帜、撕裂天空的巨大爪影、还有一道贯穿一切的炽烈金光……
“杀……叛徒……守……”
模糊的意念碎片，夹杂着滔天的恨意和执念。
周衍咬紧牙关，《潜能引导术》疯狂运转，气血如同熔炉在体内燃烧，对抗着那股冰寒的精神侵蚀。同时，他集中全部意志，朝着那两点冰蓝火光低吼：“尘归尘！土归土！你的战争，早已结束！”
或许是气血之力的阳刚气息起了作用，或许是话语触动了什么，那两点冰蓝火光剧烈闪烁了几下，随后缓缓黯淡下去，最终熄灭。
骨骸恢复了死寂。
周衍喘着粗气，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刚才那一下精神冲击，若是换成普通凡人，恐怕瞬间就会变成白痴。
他看向手中的天蚕银丝绳，又看了看掩体外再次聚拢过来的噬灵藤影，一个计划迅速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