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苍玄遗冢
通道并不长。
三人冲出崩塌的甬道，踏入一片……星空。
不，不是真正的星空。这是一个方圆百丈的球形空间，四壁流淌着银色的光幕，光幕上镶嵌着无数闪烁的光点，宛如夜空中的星辰。空间中央悬浮着一座石台，台上盘坐着一具骸骨——白骨如玉，散发着淡淡的银色光晕，即使死去三百年，依然有种令人心悸的威压。
骸骨双手交叠在膝上，捧着一卷玉简。
“父亲……”月璃停下脚步，银色瞳孔微微颤动。她对着骸骨深深一拜，动作庄重而哀伤。
周衍和冰璃也躬身行礼。无论立场如何，苍玄真人毕竟是三百年前为人间扛起浩劫的先贤，值得这一拜。
行礼完毕，月璃直起身，眼神已恢复平静：“这不是父亲真正的遗骸。三百年前他的肉身与渊寂同归于尽，早已化为飞灰。这只是他留下的一道‘遗蜕’，承载着他最后的神魂印记和传承。”
她走向石台，伸手触碰那卷玉简。
玉简亮起，银色光芒如水波般荡漾开来，在虚空中凝聚成一道虚幻的人影——白衣白发，面容儒雅，双眼却深邃如星空，正是苍玄真人的形象。
“能走到这里，说明你们已经看过《归墟秘录》，也知道了真相。”苍玄虚影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跨越三百年的沧桑，“那么，选择的时候到了。”
虚影抬手，三点光芒从玉简中飞出，悬浮在三人面前。
第一点光芒，化作一枚银色指环，戒面刻着繁复的星图。
第二点光芒，化作一卷兽皮地图，地图上标注着三个闪烁的光点。
第三点光芒，化作一把……钥匙。通体灰色，似石非石，似玉非玉，表面没有任何纹路，却给人一种“能打开任何锁”的诡异感觉。
“三样东西，代表三条路。”苍玄虚影缓缓道，“星穹戒，能暂时屏蔽天道感应，让佩戴者在十二个时辰内不受渊寂锁定。拿着它，你们可以逃到天涯海角，等待这次浩劫过去——但下一次渊寂降临，只会更猛烈。”
“四象阵图，标注着青龙、朱雀、玄武三象传承的精确位置。白虎传承已被周衍所得，玄武传承已被冰璃所得。拿着它，你们可以赶在冥之前找到另外两位传承者，集齐四象，或许有一战之力——但时间不够了，渊寂之门将在三个时辰后完全开启。”
“最后是归墟之钥。”虚影看向周衍，“它能打开归墟最深处的一道门。门后有什么，连我都不知道。可能是彻底解决渊寂的方法，也可能是……更可怕的灾难。这是我推演三百年唯一没能算透的变数。”
虚影停顿片刻：“现在，选择吧。记住，一旦选择，就无法回头。”
月璃毫不犹豫地伸手，握住了归墟之钥。
冰璃看向周衍，等他决定。
周衍却问了一个问题：“苍玄前辈，您当年……为何不选归墟之钥？”
虚影沉默良久。
“因为恐惧。”苍玄坦然道，“我推演了三百种可能性，其中两百九十九种都指向世界毁灭。唯一存活的可能，就是归墟之钥后的未知。但我不敢赌——用整个世界的命运，去赌一个未知的可能。”
“所以您选择了封印，把问题留给三百年后。”周衍说。
“是。”虚影点头，“这是我的懦弱，也是我的自私。我做不到以苍生为注，所以……我把选择权交给了时间，交给了后来者。”
周衍看着那三点光芒，忽然笑了。
“前辈，您犯了一个错误。”
“哦？”
“您把所有可能性都推演了一遍，却忘了——可能性是会增加的。”周衍抬起手，左手青龙纹，右手白虎纹，眉心灰光亮起，“每一个新生命的诞生，每一个新的选择，都会创造出全新的可能性。三百年过去，世界早已不是您推演时的模样。”
他伸手，却不是去拿任何一样东西，而是将三点光芒同时握住！
“所以我全都要。”
星穹戒自动套上他的左手食指，兽皮地图化作流光没入眉心，而归墟之钥则被他握在掌心。
苍玄虚影怔住了，随后放声大笑。
“好！好一个‘全都要’！”虚影的笑声中透着释然，“我终于明白，为何月璃会选中你了。你不是棋子，也不是棋手——你是要把棋盘掀翻的人。”
虚影开始变得透明。
“我的时间到了。最后给你们三个提示：第一，青龙传承在东海‘龙陨之渊’，但传承者已不在那里；第二，朱雀传承在南荒‘焚天谷’，传承者正被冥的手下围剿；第三……”
虚影看向月璃，眼中满是慈爱：“璃儿，你母亲留下的那件东西，该用了。”
话音落下，虚影彻底消散。
玉简化作粉末，苍玄遗蜕也同时崩解，化作无数光点融入周围的星空中。整个球形空间开始收缩，那些“星辰”一颗颗熄灭。
“走！”月璃最先反应过来，银色光芒卷起周衍和冰璃，朝着空间顶部的一个缺口冲去！
就在他们冲出缺口的瞬间，整个苍玄遗冢轰然崩塌！
冥海之上，渊寂之门已经打开四分之三。
门缝中涌出的黑色雾气几乎遮蔽了半边天空，雾气中那些扭曲的肢体和眼睛越来越清晰，仿佛随时会挣脱束缚降临世间。冥海的海水开始沸腾，无数死灵从海底浮起，朝着渊寂之门的朝拜，发出无声的嘶吼。
冥站在一艘巨大的白骨战舰船头，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主上，血祭已经完成七成。”一名黑袍人跪地汇报，“但死气浓度还是不够，渊寂之门完全开启至少还需要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冥咬牙，“周衍他们毁掉阵眼，导致献祭大阵效率降低了三成。否则现在门已经开了！”
他看向下方崩塌的冰川，眼中闪过狠戾：“传令下去，启动‘唤冥大阵’。我要用整片冥海的死气……强行召唤渊寂的一丝分神提前降临！”
黑袍人们大惊：“主上，那样做会让我们也暴露在渊寂的注视下，万一失控……”
“没有万一！”冥咆哮，“去执行！否则我现在就送你们去喂渊寂！”
黑袍人们战栗退下。
冥独自站在船头，双手结印，口中念诵起古老而邪恶的咒文。随着咒文响起，整片冥海开始剧烈震动，海面上浮现出一个覆盖方圆百里的巨大法阵图案！
无数死灵被法阵强行吸入，化作精纯的死气涌向渊寂之门。门缝的开启速度，骤然加快！
“来吧……来吧……”冥眼中涌出疯狂的黑气，“让我看看，是你们的‘变数’厉害，还是我三百年的谋划更强！”
与此同时，冥海外围三百里处。
周衍三人从一道空间裂隙中跌出，落在一片荒芜的海礁上。
月璃脸色苍白，刚才强行撕裂空间带两人逃离，消耗了她大量灵力。她取出一枚银色丹药服下，调息片刻才缓过来。
“这里是东海边缘。”她看向东方，“离龙陨之渊还有八千里。但我们没有时间了。”
周衍摊开兽皮地图——地图此刻已烙印在他脑海中，三个光点的位置清晰可见。青龙光点确实在龙陨之渊，但正在缓慢移动；朱雀光点在焚天谷，却忽明忽暗，显然正在激烈战斗中；玄武光点就在冰璃身上，稳定而明亮。
“先去救朱雀传承者。”周衍做出判断，“青龙传承者还能撑一段时间，但朱雀那边……撑不住了。”
“怎么去？”冰璃皱眉，“八千里，就算金丹修士全力飞行也要两个时辰。而且我们一路上肯定会遇到冥的拦截。”
月璃从怀中取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枚……银色的羽毛。
羽毛只有巴掌大小，却散发着浓郁的空间波动，表面流淌着月华般的光泽。
“我母亲留下的，‘虚空翎’。”月璃轻声道，“她是月凰一族的最后血脉，天生掌控空间之力。这枚翎羽能进行三次超远距离传送，每次最多带三人。”
她看向周衍和冰璃：“这是最后一次了。之前两次，一次用来逃离冥的监视，一次用来潜入归墟之眼。这次……我们去焚天谷。”
周衍点头：“那就出发。”
月璃将灵力注入虚空翎，银色羽毛绽放出刺目的光华，将三人笼罩。空间开始扭曲、折叠——
但就在传送即将完成的瞬间，异变突生！
一道漆黑的空间裂隙毫无征兆地在传送光华中撕开！裂隙中探出一只完全由黑色雾气构成的大手，直接抓向周衍手中的归墟之钥！
“渊寂分神？！”月璃脸色大变，“冥那个疯子，他竟然强行召唤了分神降临！”
黑色大手的威压恐怖到难以形容，所过之处空间寸寸崩裂！周衍感觉整个人都被冻结了，连手指都无法动弹！
千钧一发之际，冰璃挡在了他身前。
“玄武·镇海！”
深蓝色光芒冲天而起，在她身前凝聚成一面巨大的龟甲盾牌。盾牌表面浮现出完整的玄武图腾，龟蛇相缠，仰天长啸——这一次不是虚影，是真正的玄武之力投影！
黑色大手抓在盾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