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另一条路

月光很亮。

周衍走在谷中，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经过铁匠铺时，里面还有光。铁生还在打铁，叮叮当当的声音一刻不停。那柄叫“不忘”的剑，已经初具雏形。

经过学堂时，里面还亮着灯。宋谦的几个弟子正在抄写竹简，把那些战死的人的名字，一个一个记下来。

经过那片新坟时，周衍停了一下。

月光照在那些木牌上，照在那些歪歪扭扭的名字上。

他站了一会儿。

然后，继续往前走。

谷中央的空地上，有人在等他。

王念。

他坐在一块石头上，抱着膝盖，看着月亮。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

“主上！”

周衍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怎么不睡？”

王念低下头：

“睡不着。”

“为什么？”

王念沉默了一会儿：

“俺怕。”

周衍看着他。

这个十五岁的少年，脸上有泪痕。

“怕什么？”

王念抬起头，看着他：

“怕主上也不在了。”

周衍愣住了。

王念继续说：

“俺娘说，主上是最好的人。”

“俺娘说，跟着主上，就能活。”

“俺娘说——”

他顿了顿：

“要是主上不在了，俺们怎么办？”

周衍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这个孩子。

看着这个跑得比兔子还快、却哪里都不去的孩子。

“王念。”他开口。

王念抬头。

“如果我有一天，真的不在了——”

王念脸色一变，想说什么。

周衍按住他：

“听我说完。”

“如果我不在了，你要替我做一件事。”

王念咬着嘴唇，拼命点头。

周衍指着谷中那些屋舍：

“看好他们。”

“让他们活着。”

“让他们——”

他顿了顿：

“好好活着。”

王念的眼泪流下来。

但他没有哭出声。

只是拼命点头。

周衍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暖。

“好了，去睡吧。”

王念站起来，走了几步，又回头：

“主上，您会回来的，对吗？”

周衍没有回答。

只是看着他。

王念等了一会儿，转身跑了。

跑得比兔子还快。

周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然后，他站起身。

走向谷口。

走向那块山石。

那里，站着一个人。

姜姒。

她披着一件单薄的外衣，站在月光下，周身的光芒已经几乎看不见了。

“想好了？” 她问。

周衍点头。

姜姒看着他。

看了很久。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周衍点头。

“三百年。”

周衍点头。

“三百年后，你还能回来吗？”

周衍沉默。

他不知道。

没有人知道。

“那你还去？”

周衍笑了。

那笑容很轻，像三年前第一次站在这些人面前时一样。

“有人等了我三千年。”他说，“我等三百年，不算什么。”

姜姒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苦，也有光：

**“你真是——”

她顿了顿：

“和他一模一样。”

周衍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身，看着谷中那些屋舍。

那些灯火。

那些人。

“什么时候走？” 姜姒问。

周衍想了想：

“天亮之前。”

姜姒点头。

“我陪你。”

周衍看着她。

姜姒没有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