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魔心难测
那个老人跪在碑前,跪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他还跪着。
寒站在他身后,看着他。
这个老人,他认识。
在魔域的时候,他是最反对他们留下的那一个。
每次议事,都是他站出来说“臣请命,去把他们抓回来”。
每次魔尊派人来,都是他主张“杀”。
可现在,他跪在这里。
跪在那些碑前。
跪在那些——
他曾经想杀的人面前。
“您——” 寒开口,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人没有回头:
“你还恨我吗?”
寒愣住了:
“恨?”
老人说:
“恨我当初,想抓你们回去。”
“想杀你们。”
寒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到老人身边,也跪下来。
“不恨。” 他说。
老人转头看他:
“为什么不恨?”
寒指着那些碑:
“因为——”
“他们教会了我一件事。”
老人问:
“什么事?”
寒说:
“恨,没用。”
“恨,杀不了人。”
“恨,也救不了人。”
“恨——”
他看着那些碑:
“只会让自己,站不起来。”
老人愣住了。
他看着这个年轻人。
这个在魔域的时候,沉默寡言、只知道执行命令的年轻人。
现在,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光。
那光,和那些碑上的人,一样。
“你变了。” 老人说。
寒点头:
“变了。”
老人问: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寒想了想:
“不知道。”
“但——”
他看着那些灯火:
“比以前舒服。”
墨也走过来了。
夜也走过来了。
影也走过来了。
风也走过来了。
二十三个年轻人,都走过来了。
他们围在老人身边,看着他。
老人看着他们。
看着这些——
魔域最出色的年轻人。
现在,都穿着粗布衣裳,脸上有泥,手上有茧。
和那些凡人,一模一样。
“你们——” 他开口,声音沙哑,“真的不回去了?”
没有人回答。
只是看着他。
老人问:
“魔域怎么办?”
冥开口了。
他活了八千年,是这些人里最老的。
“魔域——” 他说,“一直都在。”
“我们在,它在。”
“我们不在,它也在。”
**“它——”
他指着天空:
“比谁都活得久。”
老人愣住了。
这话,他听过。
魔尊说过。
一模一样的话。
“魔尊也这么说过。” 他说。
冥点头:
“我知道。”
“所以——”
他看着老人:
“他才让我们来。”
那天上午,老人没有去田里。
也没有去学堂。
也没有去铁匠铺。
他一个人,在谷里走了很久。
看那些人种地,看那些人打铁,看那些人看病,看那些人教书。
看那些——
从早忙到晚的人。
看那些——
明明很累,却还在笑的人。
中午的时候,他在田边停下来。
一个老汉正在锄地,满脸是汗。
老人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累吗?” 他问。
老汉抬头看他,笑了:
“累?不累。”
老人愣住了:
“不累?”
老汉指着那些庄稼:
“它们长,俺就高兴。”
“高兴了,就不累。”
老人看着他。
看着这个满脸皱纹、满头大汗的老汉。
看着他眼中的光。
那光,和那些碑上的人,一样。
“你——” 他问,“为什么高兴?”
老汉想了想:
“因为活着。”
“活着,就能看见它们长。”
“看见它们长,就能看见孩子长大。”
“看见孩子长大——”
他指着远处那些正在玩耍的孩子:
“就什么都值了。”
老人沉默了。
他看着那些孩子。
看着他们在阳光下奔跑,笑着,闹着。
他忽然想起自己。
活了万年,从来没有过孩子。
也从来没有——
这样笑过。
下午,他去铁匠铺。
一个年轻人正在打铁,叮叮当当,火星四溅。
老人站在门口,看着。
年轻人打完一块铁,抬头看他:
“老人家,想学?”
老人摇头:
“不想学。”
“想看看。”
年轻人笑了:
“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