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南风吹

南边那条路，越走越宽。不是路真的宽了，是走的人多了。一个人钻过墙缝，缝就大一点。十个人钻过，缝就更大。百个人钻过，墙就裂了。千个人钻过，墙就塌了。南边的墙，塌了。不是三界不想封，是封不住了。

石锁站在那道塌了的墙前面，看着那些从北边走来的人。一个，两个，十个，百个，千个。他们背着包袱，扛着锄头，抱着孩子，从墙的缺口走进来。石锁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回南边的地头。

地多了。从一百亩，到一千亩，到一万亩。麦子，红薯，稻子，都种了。有的熟了，有的还没熟，有的刚出苗。绿油油的一片，从河边一直铺到山脚下。

“石锁。”一个年轻人跑过来，“北边又来人了。这次带了铁。”

石锁接过那块铁。暗红色，沉甸甸的，在阳光下泛着光。铁心打的。

“铁师傅说，南边缺铁，多打了一些。”年轻人说。

石锁看着那块铁，看了很久。然后走到铁匠铺前。铁匠铺很简陋，几根木头搭的棚子，一个泥糊的炉子，一个石头砌的风箱。打铁的师傅是从北边来的，铁心的师弟，姓王。他接过那块铁，摸了摸，掂了掂。

“好铁。”他说，“比北边的好。”

石锁问：“能打什么？”

王师傅想了想：“能打锄头，能打镰刀，能打菜刀。能打——”他顿了顿，“能打犁。”

石锁愣住了：“犁？那种大犁？”

王师傅点头：“对。大犁。铁心师兄打过，耕田快，省力。一头牛，能顶十个人。”

石锁问：“你会打？”

王师傅说：“会。但得有人帮忙。一个人打不了。”

石锁转身，看着那些从北边来的人：“谁会打铁？”

几个人站出来。有从北边来的，有从谷里来的，有从西边来的。他们站在王师傅面前，看着那块铁。

“打。”石锁说。

犁打出来了。很大，很沉，铁头的，木头柄的。石锁把犁套在牛身上，赶着牛下地。犁插进土里，牛往前拉，土翻起来，黑油油的，像浪。旁边的人看着，眼睛都直了。

“这比锄头快多了。”有人说。

石锁没有回答，只是赶着牛，一趟一趟，从地头犁到地尾。犁了一上午，犁了十亩地。旁边的人算了一下，十亩地，要是用锄头，得二十个人干一天。现在，一个人，一头牛，一上午。

“石锁。”有人喊他，“这犁，能多打几个吗？”

石锁停下牛，擦了把汗：“能。只要有铁。”

铁，从北边来。铁心打好了，让人钻过墙缝，送到南边。墙缝越来越宽，送铁越来越容易。后来，不用钻了，直接走过去。墙塌了，路通了。

仙界密室。白袍老者坐在角落里，看着那份地图。地图上，南边那片灯火越来越亮，越来越多。旁边的人告诉他，南边的墙塌了，路通了。北边的人往南边走，铁往南边送，粮往南边运。南边的地，越开越多。

“封不住了。”旁边的人说。

白袍老者没有说话。他站起来，走到墙边，看着那盏长明灯。灯很亮，照着他苍白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