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离间
仙界密室里,白袍老者枯坐了三天三夜。长明灯的火苗一窜一窜,照着他深陷的眼窝。派去凡界的人回来了,什么都没做成。那些凡人像一群沉默的树,扎着根,不说话,只是盯着你。你站在他们面前,他们不躲,不闪,不拔刀。就那么看着。看得你浑身发毛,自己就走了。
“不能再这样了。”他站起来,声音沙哑,“扎不进去,就从外面推。推不倒,就挖。挖不动,就烧。烧不焦,就——让他们自己倒。”
探子跪在地上,头压得很低:“怎么让他们自己倒?”
白袍老者走到墙边,看着那盏灯。灯油快尽了,火苗忽明忽暗。他伸手拨了拨灯芯,火又旺了。
“他们信什么?”他问。
探子说:“信那本书。”
白袍老者问:“书里写什么?”
探子说:“写怎么活。”
白袍老者转身看着他:“怎么活?他们信的是‘怎么活’。你告诉他们,书是假的。书里写的,都是骗人的。信了,就活不了。”
探子愣住了:“可书里写的,是真的。种地能活,打铁能活,看病能活,教书能活。都是真的。”
白袍老者笑了,笑容很冷:“真的,也能说成假的。说的人多了,就没人信了。没人信了,书就是废纸。废纸,烧了就是。”
凡界,北边新家。天帝正在地里锄草,铁心从田埂那头快步走来,脸色铁青。
“天帝,出事了。”
天帝直起腰:“什么事?”
铁心把一摞纸递给他:“北边来的。不是信,是传单。到处都在传。田埂上,铁匠铺门口,学堂门口,到处都是。”
天帝接过纸,展开。纸上印着几行字:“《薪火全书》是假的!写书的人早就死了!信了的人,都活不了!不信的人,才能活!”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纸折好,收进怀里。
“还有吗?”他问。
铁心说:“有。西边也有,东边也有,南边也有。到处都有。一夜之间,到处都是。”
天帝沉默。他抬起头,看着那些正在干活的人。有人还在锄地,有人已经停下来,手里拿着传单,在看。有人看完了,把传单扔在地上,继续锄地。有人看完了,站在那里,发呆。
“天帝。”铁心压低声音,“怎么办?”
天帝想了想:“别管。该干什么,干什么。地要种,铁要打,病要看,书要教。传单,让他们传。信的人,留不住。不信的人,赶不走。”
西边新生,魔尊也收到了传单。他看完,把纸揉成一团,扔进炉子里。火苗一卷,纸成了灰。旁边的人看着他:“魔尊,不查查是谁发的?”魔尊摇头:“查不出来。发了就走,走了就藏。查到了,还有下一个。下一个查到了,还有下下一个。查不完。”
“那怎么办?”
魔尊指着那些正在干活的人:“别管。该干什么,干什么。”
东边新路,灵界老人也收到了传单。他看完,把纸叠好,收进怀里。旁边的人问他:“老先生,不烧了?”他摇头:“留着。留着,给后人看。让他们知道,有人想把咱们的根挖了。”
南边,石锁也收到了传单。他看完,把纸撕了,扔在地上。旁边的人捡起来,又看了一遍。石锁看着他:“看完了?”那人点头。石锁问:“信了?”那人想了想:“不信。书里写的,是真的。种地能活,打铁能活,看病能活,教书能活。都是真的。真的,就假不了。”
石锁点头:“那就干活。”
传单传了七天。七天里,凡界的人看了,信了,不信了,撕了,烧了,扔了。七天之后,传单少了,没了。不是不传了,是没人信了。
仙界密室。白袍老者坐在角落里,听着探子的回报。传单发了,有人看了,有人信了,有人不信。信的人,走了。不信的人,留下了。走的人少,留下的人多。
“他们不信。”探子说。
白袍老者沉默。他活了那么久,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凡人。你告诉他们书是假的,他们不信。你告诉他们写书的人死了,他们不信。你告诉他们信了会死,他们还是不信。
“为什么?”他问。
探子想了想:“因为他们试过。书里的法子,他们试过。种地,能活。打铁,能活。看病,能活。教书,能活。试过了,就知道是真的。真的,就假不了。”
白袍老者站起来,走到墙边。长明灯的油又少了,火苗又暗了。他伸手,想拨灯芯,手停在半空。
“那就让他们试不了。”他放下手,“地,让他们种不成。铁,让他们打不成。病,让他们看不成。书,让他们教不成。试不了,就不信了。不信了,就倒了。”
魔域深处,黑袍老者也收到了消息。传单发了,有人信,有人不信。信的人走了,不信的人留下了。
“他们不信。”他喃喃道。他活了那么久,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凡人。你说什么,他们都不信。他们只信自己试过的。
“那就让他们试不了。”他站起来,走到墙边,看着那团魔焰,“地,种不成。铁,打不成。病,看不成。书,教不成。试不了,就不信了。不信了,就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