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虚无饿醒
源界稳了不到百年，虚无先撑不住了。不是故事不够吃，是故事的味道变了。三界的人还在讲故事，但讲得越来越敷衍。不是不认真，是听得太多了。风渐的故事讲了几百年，讲的人嘴皮子磨薄了，听的人耳朵起茧了。起茧了，就不想听了。不想听，就不想讲。不想讲，故事就少了。少了，虚无就饿了。
它不是第一次饿，但这一次饿得特别厉害。因为源头在睡，梦中的拉拽消耗了它大量能量。能量不够，就饿得快。饿得快，就要多吃。多吃，故事不够。不够，就开始打嗝。不是饱嗝，是饿嗝。饿嗝不是震动，是吸力。吸力把三界的故事碎片从光网中吸出来，像吸面条一样吸进虚无的嘴里。碎片被吸走了，光网就缺了一块。缺了一块，周衍就感觉到了疼。不是身体的疼，是意识的疼。他是光网，光网被撕裂，他就被撕裂。
余在学堂里，听见虚无的饿嗝声。声音很轻，但穿透力极强，直接响在意识深处。他站起来，走到虚空中，看着那团虚无。它半闭着眼，嘴一张一合，像婴儿找奶喝。它不是在攻击，是在求救——饿，要吃故事。
余转身，走回三界。他要组织一场“大讲故事”，不是比赛，是抢救。把三界所有的故事汇总，挑出最精华的部分，喂给虚无。喂饱了，它就不饿了。不饿了，就不吸了。不吸了，光网就不疼了。
元站在虚空中，看着那些可能性。可能性中有一条路是虚无吃得太饱，胀得难受，会把多余的故事吐出来。吐出来的故事会乱飞，飞到三界各地，落在人心里。人心里的故事会变多，变杂，变乱。乱了，就会有人疯。疯了，就会做傻事。
他把这个可能性告诉余。余咬了咬牙：“先喂。喂饱了再处理吐出来的事。饿着，会更糟。”
三界开始大讲故事。人人都在讲，不分昼夜。田埂上、铁匠铺里、医馆中、学堂内，到处是讲故事的声音。故事汇成河，流向虚空，灌进虚无的嘴里。虚无吃了三天三夜，饱了。打了个饱嗝，这次是饱嗝。吸力停了，光网不再疼。但它吃得太急，消化不了，开始吐。吐出来的故事碎片像雪花一样飘回三界，落在人心里。人心里的故事突然增多，有人受不住，疯了。疯的人四处乱跑，嘴里念叨着莫名的话，有的说看见了风渐在飞，有的说听见了天明在笑，有的说自己就是王念。
石锁在山石上坐着，看见一个疯子从田边跑过。那人是光界的修士，合道期，平时稳重如山。此刻他满身泥巴，头发散乱，眼睛却是亮的，亮得不正常。他跑到石锁面前，停下来。
“石叔，我看见风渐了。他在跑，跑得比兔子还快。跑着跑着，变成了一道光。光里有字——‘站着的人。跑得快的人。’”石锁站起来，伸手按在他胸口，用意念安抚他心里的故事碎片。碎片太多，挤在一起，把正常的意识挤没了。他用自己心里的故事去引导，把碎片一块一块归位。归位了，那人的眼神就正常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在抖。“我刚才怎么了？”石锁说：“故事吃多了。歇几天，就好了。”
一个接一个，石锁帮那些疯的人归位故事。冷松从源界出来，也来帮忙。余、元、望，几千人，都在帮忙。忙了七天七夜，疯的人都好了。他们不记得自己疯过，只记得做了很多梦。梦里有风渐，有天明，有王念，有铁心，有陈默，有周衍，有天根，有石锁。梦是乱的，但人醒了，就不乱了。
周衍在光网中，感觉到了那些疯过的人的意识。他们的意识多了很多故事碎片，碎片没有消失，而是嵌进了他们的根器里。根器更强了，因为故事是养分。养分多了，根器就壮。壮了，就能走更远的路。
系统在光网中运行，记录下了这次事件的全过程。它总结出一条规律——虚无是故事的无底洞，喂少了饿，喂多了吐。吐了会乱，乱了会疯。疯了能治好，治好了更强。强了，就能应对下一次。
余在学堂里，把这条规律写进了《源语经》最后一章——与虚无共存之道。不是喂饱它，也不是饿着它，是“喂到刚好”。刚好，它就不饿不吐。不饿不吐，三界就安全。
元站在虚空中，看着那些可能性。可能性减少了，因为人学会了规律。学会了，就不犯错。不犯错，可能性就少。少了，就稳定。
石锁坐在山石上，看着那些碑。碑上的字更亮了，因为故事碎片嵌进去了。嵌深了，就不会掉。他站起来，走进田里。继续种地。
天根在源界，感觉到了三界的变化。故事稳了，虚无安了，源头不缩了。他放心了，继续守着那些井。井水还是甜的，够喝。
源头在彩色光最深处，半睡半醒。它感觉到了虚无的变化，虚无安了，它就不被拉了。不被拉，就不缩。不缩，就能继续睡。它翻了个身，继续做梦。梦里没有虚无，只有故事。故事是甜的，苦的，酸的，辣的。它爱吃，但吃得很慢。慢，就不会吐。
源界又稳了。三界又稳了。存在者世界也稳了。风一站在村子中央，看着那些新凝聚的存在者。他们的颜色更丰富了，因为故事碎片飞进来，嵌进了他们的意识。意识有颜色，存在就有颜色。有颜色，就不会散。
望站在风一旁边。“虚无吐了，故事飞得到处都是。你们接到了吗？”风一点头：“接到了。风渐的故事飞过来，落在我身上。我多了个后缀——风一风渐。”望笑了。因为风渐活了，在风一身上。不是复活，是传承。传下去，就不会死。
虚无半闭着眼，消化着刚刚吃进去的故事。消化很慢，因为它老了。老了，牙口不好。但它不急，因为它有的是时间。时间对它来说，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