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影子

孙德海死了。

他死在内侍省那间属于他的小屋里，死在李沐面前。

消息像一阵冷风，刮过宫墙，吹进了太后宫里。

彼时，太后正用着午膳。

听完禀报，她放下象牙筷子，沉默了很久。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哀家去看看。”

旁边的嬷嬷吓了一跳，连忙躬身劝阻：“太后，那种地方……”

太后打断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跟了哀家二十年。哀家，送他一程。”

太后赶到时，孙德海的尸体已被抬到院中，蒙着一层白布。

她缓步走过去，伸手，轻轻掀开白布。

那张脸，依旧白白净净，只是唇色发紫，双眼圆睁，透着一股死不瞑目的苍凉。

太后的手指轻轻覆上，替他合上了眼。

“跟了哀家二十年，”她轻声道，像是在自言自语，“没说过一句多余的话，没做过一件出格的事。哀家……一直以为，他只是个老实人。”

李沐站在一旁，垂眸不语。

太后忽然看向他，眼神带着一丝探寻：“小九，他是谁的人？”

“暂时还不清楚。”李沐声音低沉，“但他背后，有人。”

太后追问：“能找到吗？”

李沐轻轻点头：“能。”

太后颔首：“查吧。查到了，第一时间告诉哀家。”

她说完，又深深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转身准备离开。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淡淡补充一句：“他有个弟弟，在城外开铺子。别去打扰，让他……好好活着。”

李沐一怔，随即躬身：“儿臣明白。”

城外那条小街上，孙德江的杂货铺。

李沐推门而入。

铺子开着门，里面却空无一人，只有积了一层的薄灰。

铺子不大，货架上杂乱地摆着些日常杂货——针线、调料、蜡烛，以及一些不起眼的小玩意儿。

柜台后，一扇小门通往里屋。

他推开门。

里屋是间卧房，一张床，一张桌，两把椅子，陈设简单。

桌上，放着一封信。

李沐拿起信。

字迹，是孙德海的。工整、一笔一划，带着常年伏案的沉稳。

“德江吾弟：见字如面。”

哥这一辈子，没求过你什么。

今天，求你一件事。

如果有一天，哥死了，别问为什么，别去找谁。

拿着这封信，离开京城，回老家。

老家那几亩薄田，够你混口饭吃。

哥这些年，攒了点碎银子，藏在床底下的罐子里。你拿去用。

别想着给哥报仇。

哥做的事，哥自己担着。

你好好活着。

哥 绝笔。”

李沐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他蹲下身，顺着墙角往床底下摸。

果然，有一个粗布包裹的罐子。

拿出来，打开。

里面是三百多两纹银，以及几件成色极好的首饰。

那是孙德海攒了一辈子的家当。

留给了他唯一的弟弟。

李沐站起来。

屋里收拾得很干净，衣物都已带走，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人走了。

像从未在这间屋子里停留过一样。

回到济世堂，李沐在院中石凳上坐下。

小茯苓端来一杯热茶，轻轻放在旁边。

“殿下，……孙德江，能找到吗？”

李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平静：“不用找。”

小茯苓一愣：“为什么？”

李沐看着远处暮色沉沉的天空，淡淡道：“他不是坏人。”

小茯苓一脸茫然，没再追问。

李沐也没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