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宫里的老人
刘四被押回天牢后,李沐在义庄门口伫立了许久。
天色将暮,晚风渐凉,吹得衣袍猎猎作响。小茯苓在旁默默撑着伞,其实并未下雨,他只是觉得,该为殿下挡一挡这扑面而来的寒意。
“殿下,我们……回去吗?”他小声试探。
李沐没有应声。
他目光遥遥望向远方,落在那片巍峨的宫墙之上。
红墙高耸,在夕阳下泛着冷艳而危险的光。墙里住着无数人,帝王、太后、妃嫔、太监、宫女,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可墙里,还藏着一个姓周的人。
躲在暗处,双手染血,杀了一个又一个知情人。
次日清晨,李沐再次入宫。
这一次,他既没有去见皇帝,也没有去见太后,而是去了一个从未踏足的地方,浣衣局。
浣衣局坐落在皇宫最偏僻的西侧,紧贴宫墙,一排低矮简陋的瓦房,院中人声寥寥,只有满架衣物在风中哗啦啦作响。
几名宫女蹲在巨大的木盆旁搓洗衣物,双手泡得发白浮肿,见李沐现身,皆是一惊,慌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一位管事嬷嬷连忙上前,神色恭敬又带着几分诧异:“王爷,您怎么来这种地方了?”
李沐淡淡开口:“本王找一个人。”
“不知王爷要找的是谁?”
“周安。”
嬷嬷脸色骤然一变,眼神闪烁了一下,语气也迟疑起来:“周安……他……”
“他在吗?”
“在……在后院洗衣。王爷稍候,老奴这就去叫他。”
周安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太监,身形瘦小,脊背佝偻,一双手布满老茧,被冷水泡得泛白发皱。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虽朴素,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见到李沐,他猛地一怔,随即“噗通”跪倒在地:“老奴周安,见过王爷。”
“起来。”
周安颤巍巍起身,始终低着头,不敢仰视。
李沐静静看着他:“周安,你在浣衣局待了多少年?”
“回王爷,三十五年了。”
“三十五年,确实很久。”李沐语气平静,“你认识孙德海吗?”
周安放在身侧的手,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却很快强行稳住。
“认识。孙公公是太后宫里的人,老奴常年为他浆洗衣物,已有多年。”
“他死了,你可知晓?”
“老奴知道,外头都传开了。”
“你怎么看?”
周安声音低哑:“老奴……老奴只是个下等人,不敢妄议宫中之事。他死了……便是死了。”
李沐目光微冷:“周安,你知道他为何而死?”
“老奴不知。”
“他是被人灭口的。”
周安肩膀猛地一颤。
“你可知,是谁杀了他?”
周安用力摇头:“老奴……老奴真的不知道。”
“抬起头来。”
周安迟疑许久,才缓缓抬头。
他眼底藏着恐惧,藏着悲伤,还藏着一丝被强行压下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隐忍。
李沐缓缓开口:“你与孙德海,关系很好?”
“是……”周安眼眶一红,泪水险些落下,“孙公公他……是个好人,待老奴极好。”
“如何好?”
“他常给老奴带吃食。”周安声音哽咽,“老奴在浣衣局清苦,他每次来取衣裳,都会捎带点心、水果,偶尔还有肉食。他还时常接济老奴银子,说老奴辛苦,该多添些补贴。”
“老奴这辈子……从未有人待我这般好。”
李沐沉默片刻,继续追问:“他还与你说过什么?”
周安努力回想,低声道:“他说……他有个弟弟,在城外开铺子。他还说,等将来老了,便出宫去找弟弟,安稳度日。”
“他还说,他替人办事,身不由己,让老奴别多问,也别多想。”
李沐眸色一沉,锋芒乍现:“替谁办事?办什么事?”
周安慌忙摇头:“他没说,老奴……也不敢问。”
“那个人是谁?”
“老奴真的不知道,他从未提过名字。”
离开浣衣局,李沐又去了针线局。
周喜是个四十出头的太监,面容白净,手指纤细修长,一看便是常年做精细活计的人。他正伏案绣一幅牡丹,针线细密,见李沐进来,慌忙放下绣绷,跪地行礼:“老奴周喜,见过王爷。”
“起来。”
周喜起身,垂首而立。
“你认识孙德海?”
周喜指尖微颤,声音发紧:“认……认识。”
“他死了。”
“老奴知道。”
“你作何感想?”
周喜紧闭双唇,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