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抓猫
陆沉推开浴室门的时候,腰上围着一条浴巾,头发还在滴水,他用毛巾擦着后颈,目光习惯性地扫向卧室,空的。
他的视线移向床边,她刚才站过的地方只剩一团空气,连衣裙不在了,耳环不在了,连她存在过的痕迹都像是被擦干净了。
陆沉擦头发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走出卧室,目光扫过客厅、餐厅、厨房。哪儿都没有人,整个房子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然后他看见了玄关柜台上的那张便签。
走过去,拿起来,字迹很潦草,笔画飘忽,像是一个人在极度慌张的状态下写的,“我还有事,先走了。”
落款没有,日期没有,什么都没有。
陆沉盯着那张便签,眉头一点一点地蹙紧。
他的拇指在纸面上摩挲了一下,墨迹还没完全干透,被他的体温蹭出了一道浅浅的拖痕,这说明她刚走,可能连电梯都还没到一楼。
他转头看向大门,门已经关好了,锁舌归位,严丝合缝。
客厅里还留着她身上的气息,很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一点宿醉残留的酒气,沙发扶手上搭着她昨晚盖过的毯子,叠了一半,显然是叠到一半就放弃了。
她连毯子都没叠完就走了。
陆沉把便签放在柜台上,手掌撑着台面,低着头沉默了几秒。
她逃了,是后悔了吗。
他直起身,走回卧室,从衣柜里拿出衬衫开始穿。动作比平时慢,扣子一颗一颗地扣,扣到第三颗的时候停了。
他站在衣柜前,目光落在床的方向。
被子掀开了一角,是她睡的那边。枕头上有头发丝留下的压痕,细细的,弯弯的,他把手伸过去,掌心覆在那个压痕上,感受不到任何温度,她已经离开太久了。
不,其实不久,他洗澡不过十分钟,但十分钟足够一个人做决定了。
足够一个人决定逃走。
他收回手,继续扣扣子,袖口的扣子扣了两遍才扣进去,手指的精细动作比平时迟钝了一些,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嘴唇抿得比平时紧了一点。
扣好最后一颗扣子,他拿起手机。
昨晚他说:“也许明天你就会后悔。”
她喝醉了,眼睛却很亮,拽着他的领口说:“我不会。”
偏执的模样,还有那份语气笃定得像在签一份不容反悔的合同。
现在他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盯着那张潦草的便签,忽然觉得那句话像一记回旋镖,扎在了他自己身上。
陆沉的脑海回想起从前笑笑对他的主动,她没有后悔,她只是害怕了。
那就,抓猫吧。
猫跑掉了,你不能追太紧,会吓跑,也不能不动,她会跑得更远。
最好的办法是,在它常去的地方,放点它感兴趣的东西。
一连五天,笑笑没敢去陆沉的酒吧。
笑笑站在陆沉的酒吧拐角处,她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下来。
脑子里有个声音在说:你怂了五天,够了。
另一个声音说:去了又能怎样?万一俩人说起那晚,索性没得来往呢,你想清楚了?
她咬了咬牙,脚步却不受控制的往前抬起。
酒吧的灯牌亮着,和往常一样,推开门,熟悉的爵士乐流淌出来,吧台边坐着几桌客人,光线昏暗而暧昧。
她的目光飞快地扫了一圈,除了调酒师阿k,卡座里坐着的都是生面孔。
他不在这里。
笑笑说不上自己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别的什么,在吧台角落的老位置坐下来。
“笑姐!好久不见!”阿k笑着凑过来,“老样子?”
“嗯。”
莫吉托端上来,薄荷叶碧绿,冰块清脆,她端起来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进喉咙,熟悉的味道让紧绷了一周的神经终于松了一点。
驻唱歌手在台上唱着一首很慢的歌,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笑笑靠在吧台上,手指沿着杯沿慢慢转圈,眼神有些放空。
她想起那天早上,他站在浴室门口,头发还在滴水,腰上围着浴巾,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扫过他的肩膀、胸口、腹肌,然后她跑了。
像一只被自己的影子吓到的猫。
“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