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27章
可惜事机不密,被人揭发。
弟弟丢了性命,他自己被囚禁起来,复州城内两万余人亦遭屠戮。
那告密者也没落得好,不久便被处决。
虽然后来努尔哈赤待他似乎依旧宽厚,可他心里那根弦,早已绷紧。
终于,他寻了个缝隙,逃了出来。
重返大明,他即刻投身对垒辽东的战事。
将军甲胄披身,最后也确是在与旧主厮杀的战场上,走到了尽头。
朱由检翻阅那本名册时,读到他这般起伏生平,心下顿生波澜。
故在李若琏出发前,特意嘱咐:去袁可立处求一封亲笔信,赴沈阳寻此人接头。
若有可能,将他连同家眷,一并带出。
此刻,沈炼正与毛文龙商议此计,李若琏已踏入沈阳城门。
他此行本是奉皇命潜入辽东,探听建奴动向。
后来圣上又添一重托付:将刘兴祚带回。
一路北上,李若琏愁得鬓角都隐见霜色。
进城后,他拐进一家酒楼。
身子斜倚柜台,声音压得低低的:“掌柜,打一斤二两酒,切二斤一两羊肉。”
话音落下时,右手在柜面极轻地叩了三下。
掌柜猛然抬眼,打量他片刻,缓缓道:“客官,小店没有二斤一两的肉,只有三斤二两的。”
李若琏闻言,陡然提高嗓门:“那便不要了!”
说罢转身即走。
不过半盏茶工夫,掌柜也离了柜台,掀帘往后院去。
院门吱呀一声开了道缝,李若琏闪身而入。
掌柜立在门边,目光左右扫过街面,确认无人留意,才合上门,跟着进了院子。
后院深处,有间密室。
乙字三号屈下单膝,声音压得极低。
椅中的人影动了动,示意他起身。
“城里还剩多少人?”
李若琏问。
“属下这条线,二十三个。”
掌柜的站直了,喉结滚动一下,“别的……都没了。”
短暂的寂静在屋子里弥漫开来。
李若琏离座,手落在对方肩头,力道很轻:“这趟差事结了,随我回去。”
掌柜的摇头,动作慢得像是拖着什么重物:“回不去了。
妻小都在此地,根扎下了。”
李若琏没再说话。
沉默像一层湿冷的膜,裹着两人。
最后还是掌柜的扯开了它:“大人亲至盛京,所为何事?”
“建奴眼下情形如何?”
李若琏神色一敛,切入正题。
“自锦州大败,他们那头领丢了性命,里头就乱了套。”
掌柜的嘴角撇了撇,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多尔衮得了信,立刻锁死城门,溃兵被挡在外头,两边隔着城墙对骂。
外头的人索性把盛京围了……如今里头,简直是一锅沸粥。”
李若琏静静听着,等他说完,才问:“刘爱塔此人,如今在何处?”
掌柜的怔了怔,这名字似乎隔了层雾。
他拧眉想了许久:“这人……许久没动静了。
容属下去探一探。”
“去吧。”
李若琏颔首,“谨慎些,我在此候着。”
门被轻轻带上,脚步声迅速远去。
李若琏在原地站了片刻,推门而出,穿过狭窄的过道,来到一方小院。
目光如梳子般将院落篦了一遍,确认无人,他身形陡然一提,几下轻捷的蹬踏,人已翻过墙头,没入邻巷的阴影里。
油灯昏黄的光晕在子夜时分才晃进后院。
掌柜的举着灯,左右照了照,推开那扇熟悉的门。
屋里空荡,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他正疑惑,院外却传来“咚”
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落地。
他急步出门,只见李若琏已立在阶前,衣角沾着夜露。
“大人还是这般仔细。”
掌柜的侧身将他让进屋。
“性命拴在差事上,不敢不仔细。”
李若琏语气里听不出波澜,撩袍坐下,“如何?有消息么?”
掌柜的弯下腰:“打听到了。
刘爱塔眼下就在城内宅中。
若在往日,近他的身难于登天。
可如今他们自己人抢破了头,对他那边的看守也松了。
明日,大人或可扮作送肉的屠户,混进刘府去。”
食指在桌面上叩出断续的轻响,李若琏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行,明天我去见那个人。
你去安排。”
“遵命。”
掌柜的抱拳应下,垂手立在一边。
“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来?”
李若琏抬起眼睛看向对方,“从那么远的地方赶到沈阳,专程找刘爱塔——你心里没一点疑惑?”
“属下干了这么多年暗桩,早就学会了一件事。”
掌柜的声音没什么起伏,“知道得少,命才能长。”
“告诉你也没什么。”
李若琏却像是没听见那句劝告,指尖停在了桌面上,“我这趟是奉命来的,要带他走,连他家眷一起。”
掌柜的脸上仍旧看不出情绪,只问:“需要属下准备什么?”
“等明天我和刘兴祚碰过头再说。
眼下先帮我琢磨琢磨回关里的路怎么走最稳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