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51章
他眼皮掀开,迅速扫视过四周,目光最终钉在端坐饮茶的人影上,喉咙里挤出嘶哑破碎的音节:“阉……贼……做鬼……也不放过你!”
铁链随着他的挣动哗啦作响。
曹正淳垂着眼,杯盖轻刮着盏沿,连眼风都未扫过去。
一个身影走近,枯瘦的手掌拍了拍杨云湿冷的脸颊。
那声音平直得像块铁:“看着我。
你可以叫我老赵。
记住我这张脸。”
布包摊开,一排银针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微的冷光。
第一针没入头顶。
接着是第二针,第三针。
针尖刺破皮肤时几乎无声,但每落下一处,杨云绷紧的肌肉便跳一下。
当最后一根针尾停止颤动,他整个人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眼球迅速爬满血丝,喉间滚出非人的低吼,面孔扭曲得变了形。
“审那个刺客时,没用这法子?”
李若琏的声音从旁传来。
老赵脸上纹丝不动,只道:“新学的。
那刺客的底子,撑不住。”
他顿了顿,“别小看这几根针。
比涮洗、比弹琵琶,更熬人。”
不过半炷香,杨云已像从水里捞起,冷汗浸透衣衫,嘶喊声裂成了破风箱般的喘息。
银针被一根根收回。
老赵从怀里摸出个纸包,递给一旁的校尉:“三碗水煎成一碗,灌他。”
他转向李若琏,解释得简短,“不喝这药,第二次他挨不过去。”
“真有这般厉害?”
“家师说过,至今没人能挺过三轮。”
李若琏不再多言,拎起瓢,又是一兜水泼过去。
水珠顺着杨云的下颌往下淌。”杨云,”
他俯身,“替谁办事?”
“小……小人……不明白……大人在……说什么……”
声音气若游丝。
李若琏还要开口,被老赵截住:“大人稍等。
药灌下去再问不迟。”
药汤在火上咕嘟了半个时辰,浓黑的气味弥漫开来。
两名校尉捏开杨云的牙关,将滚烫的汁液硬灌了进去。
老赵静立片刻,上前搭了搭脉,转向李若琏:“可以了。
要不,属下来问?”
李若琏抬手示意。
老赵重新掏出那包银针。
布卷展开的细微声响里,杨云的瞳孔骤然缩紧,恐惧像冰水般漫过眼底。
银针在昏黄光线下泛出冷光。
老赵的指尖捏着它,朝被铁链锁住的人影靠近。”刚才让你尝了疼的滋味。”
他的声音像在讨论天气,“现在该试试痒了。”
他没有等待回应,针尖已刺入皮肤。
动作流畅得如同呼吸。
“我师父教这套手艺时提过,”
老赵一边移动手腕一边说,针尾随着他的话语微微颤动,“没人能熬过第二轮。
师爷倒是用过第三回——今天我也想试试。”
他顿了顿,“你最好争气些。”
话音里听不出情绪,平淡得像在灶台边闲聊。
但对杨云而言,每个字都像毒虫钻进耳道。
随着银针逐渐布满躯体,某种感觉开始从骨髓深处爬出来。
起初是细微的啃噬,像米粒大的虫子在皮下钻洞。
接着啃噬连成片,仿佛整张皮被掀开,无数带刺的舌头正舔舐 ** 的血肉。
他咬紧的牙关间漏出嘶声,随后变成破碎的嚎叫。
刑房里另外几人站着没动。
有人喉结滑动了一下。
曹正淳转向骆养性,视线却仍锁在受刑者扭曲的身形上:“你手下这位,往后借我使使。”
“都是替皇上办事。”
骆养性扯了扯嘴角,“分什么彼此。”
他心底另有个声音在响:借出去的人,还能完整回来么?
香炉里的灰积了半寸时,杨云终于没了声响。
老赵拔净银针,转向李若琏:“今天不能再继续了。
这人的气数快耗尽了。”
“用你那药。”
李若琏的声音没有起伏,“今夜撬不开他的嘴,明天他背后的人就会把尾巴全藏起来。”
“用了药,再施第三轮针……”
老赵摇头,“他必死无疑。”
李若琏的目光转向另外两人。
骆养性盯着地上那滩水渍——那是刚才泼醒犯人时洒落的。
半晌,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用。”
老赵从怀中摸出个油纸包,解开时动作很慢。
李若琏瞥见他的手指在纸缘停留了一瞬。”药材的损耗,之后我补给你。”
对方没接话,只走回墙边的椅子坐下,合上了眼睛。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冷水再次浇上杨云的脸。
老赵睁开眼,站起身。
靴底敲击石砖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铁链突然哗啦作响。
被锁着的人开始疯狂向后蜷缩,背脊撞上刑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里映出逐渐逼近的身影。
“我倒是有些佩服你了。”
老赵在五步外停住,“知道最后一套针叫什么名字吗?”
他没等回答。
“叫阴阳。”
银针被捻出布包,“很快你就会明白为什么这么叫了。”
针尖即将刺入皮肤的刹那,杨云喉咙里挤出一丝气音:“……停。”
老赵的手悬在半空。
刑房里的人都围了过来。
曹正淳俯身,阴影笼罩着木架上的人。”说,”
他的声音像铁块落在石板上,“说完了,你要什么本督都允。”
杨云咧开干裂的嘴唇,那笑容比哭还难看。”给我个痛快……护我家人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