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第84章
正因为那几步莫名的前行,身后的护卫被拉开了距离,来不及阻挡。
刀锋破空的声音擦过耳际,朱由检侧身避让的瞬间,衣襟裂帛般绽开。
胸前传来 ** 辣的刺痛,一道血痕迅速在锦袍上洇开,像冬日窗上凝结的霜花。
刺客的第二击未能落下。
周遇吉的靴底重重踹在那人腰侧,骨骼碎裂的闷响被惊呼声淹没。
侍卫们一拥而上,将挣扎的身影按进尘土。
嘶哑的吼叫从人堆里挤出——“昏君!昏君!”
——随即被一团脏布堵成了呜咽。
王承恩的尖叫划破凝滞的空气:“护驾!”
他扑过去搀住摇晃的身影,指尖触到温热的湿润。
周围的人群像被惊散的鸦群,不知谁喊了声“逃啊”
,无数双脚开始向后挪动。
转身的刹那,他们僵住了。
绣春刀的寒光织成密网。
骆养性的声音从刀丛后传来,每个字都像淬过冰:“全部押入诏狱。
敢反抗的,就地格杀。”
应答声如铁器相击。
温体仁带着几位阁臣想靠近,禁卫的刀鞘横成一道界线。
朱由检靠在黄得功肩上,脸色白得像宣纸,声音轻得几乎散在风里:
“腾镶四卫接管皇城。”
“京营封锁九门。”
“锦衣卫执行宵禁,违令者入狱。”
“内阁诸臣……半个时辰后进宫。”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他整个人向后瘫软。
黄得功托住那具突然失重的身躯,周围响起抽气声。
几个身影抬起皇帝就往宫门跑,王承恩的催促声在廊柱间碰撞:“传太医!快!”
温体仁站在原地,目光从远去的背影移向骚动未平的人群。
他转身对同僚们说:“诸位,该进宫候着了。”
韩爌与钱龙锡对视一眼,彼此脸上都蒙着层薄雾。
施凤来和李标匆匆应声,几人踏过青石地面,靴底叩击声渐渐没入宫墙深处。
养心殿里,龙榻承住那具身躯。
王承恩屏退所有人,殿门合拢的轻响过后,屋内只剩烛火摇曳。
他俯身贴近,气息压成一线:“皇爷?”
榻上的人忽然睁眼。
朱由检直起身,动作利落得像从未受过伤。
袍襟被手指挑开,暗红在皮革囊袋里晃动。
他将那扁平的容器抛向侍立的身影:“处理干净。”
王承恩将皮囊拢进袖中,布料立刻洇开深色痕迹。”太医已在路上。”
他压低声音提醒。
“若人到了,便令……”
“陛下——!”
殿门外传来女声,像瓷器碎裂前的颤音,“都给本宫退开!”
话音未落,周皇后已闯进内室。
龙榻上的人迅速躺平,锦被拉至下颌。”让皇后近前。”
他的指令短促如刀锋。
王承恩躬身引路。
珠钗碰撞的细响由远及近,带着暖阁熏香也掩不住的汗意。
周皇后扑到榻边时,指尖先触到绣金龙纹,才敢看向枕上容颜。
泪珠滚落前,她忽然顿住——榻上之人正睁着眼,嘴角噙着极淡的弧度。
“陛下?”
她往后跌了半步。
“朕吓着你了?”
朱由检撑坐起来,中衣领口松敞,露出完好无损的脖颈。
“可刺客明明……”
“戏总要做得真些。”
他赤足踏在地砖上,转了个圈,“你看,连道划痕都没有。”
周皇后按住心口,那里还在擂鼓。
她扯出笑来,绢帕却揉成了团:“既是做戏,何苦让臣妾魂飞魄散?”
“朝局如棋,落子需借东风。”
他话音未落,王承恩已掀帘禀报:“太医候着了。”
“传。”
三名老者鱼贯而入。
药箱木盖开合声里,他们看见皇帝端坐如钟,面色甚至比平日更润些。
目光转向大太监,却只得到一记垂眸。
“朕今日遇刺,重伤昏迷。”
朱由检的声音切断了所有迟疑,“诸位太医竭尽全力,仍回天乏术——这话,可记牢了?”
为首的卢守善最先伏地:“臣等……谨遵圣谕。”
“开几剂方子,交予王大伴。
然后去偏殿候着。”
他顿了顿,“朕要这场病,病得无人敢探虚实。”
纸笔摩擦声很快响起。
墨迹未干时,三人已被引向西侧暖阁。
门扇合拢前,卢守善瞥见王承恩袖口隐约的暗红——那不是药材能染出的颜色。
他闭眼深吸气,知道此刻太医院开的任何一味药,熬的都是朝堂的火。
更漏滴过三十次,周皇后为龙榻放下三重帷帐。
纱幔垂落时,她眼角泪痕已干,只剩唇角抿成一条苍白的线。
温体仁踏入内殿时,先看见皇后挺直的脊背。
他躬身行礼,余光扫过帐中模糊轮廓——那里静得连呼吸的起伏都看不见。
周皇后嗓音嘶哑,指尖攥得发白:“列位臣工,天子遇袭,你们要如何交代?”
温体仁向前一步,袍角微动:“启禀娘娘,眼下最要紧的,是弄清圣体究竟伤到何种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