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第95章
轻鸿快步走到沈炼身侧,吩咐马夫将那匹马牵出,又转向朱由检:“还请公子选个号牌,方便记认。”
“号牌?”
“正是,挂个数字,免得弄混。”
朱由检沉默片刻,吐出三个字:“九十五。”
轻鸿眼波微动:“旁人大多择小数字,或选六六、八八这类吉号,公子这数目倒是特别。”
“不可?”
“岂敢,您定什么便是什么。”
她欠身一笑,转而将众人引至场边一间厢房,“最后一场尚有三刻钟才开始,您可在此用些茶点。”
朱由检在软榻坐下,刚拈起一块糕点,王承恩却伸手拦下,先取了一块送进自己口中。
等了约莫半柱香时间,老仆才低声道:“少爷请用。”
这一切都被轻鸿收在眼底。
她垂眸斟茶,心中却掠过几丝疑虑。
铜锣声忽然从远处炸响。
轻鸿推开厢房那扇宽阔的窗,回头笑道:“朱公子,赛马就要开场了,您想怎么下注?”
“赌头名,一万两。”
朱由检朝后一摆手,“给银票。”
王承恩从怀中取出几张纸钞递上。
轻鸿脸上的笑意骤然凝固,指尖触到那纸张的瞬间,眼神已冷了下来。
她抬起脸,声音里透出寒意:“朱公子……这是在拿奴家寻开心么?”
“姑娘何出此言?”
“一万两银子,难道就是这几张纸片?”
朱由检将那张纸片递过去:“不妨让此间主事的人瞧瞧,认不认得此物。”
轻鸿眉间掠过一丝不快,却仍是接过王承恩手中的纸钞转身离去。
再回来时,她面上已挂起先前那种带着几分殷勤的笑意,指尖捏着那张纸片。
“朱公子恕罪,”
她微微欠身,“是奴家眼拙,从未见过这般银票。”
王承恩在旁开口:“如今可信这是一万两了?”
“王管家宽宏大量,莫要与奴家计较了。”
王承恩侧过脸去不再搭话。
朱由检指尖轻叩桌面:“现在能押注了么?”
“自然!自然!”
“一万两,押头名。”
“奴家这便去办。”
待那抹身影再次回到厢房时,场中骏马已冲出栅栏。
郭允厚紧攥窗棂盯着沙尘飞扬的赛道,朱由检却只静 ** 着。
“若是押中了,”
他忽然问身后的人,“能翻多少?”
“五倍。
此刻那匹马的赔数正是五倍。”
“若输了呢?”
王承恩急急插话。
“血本无归。”
郭允厚背对着众人,声音发沉。
话音未落,十余骑如雷般掠过窗前。
郭允厚猛地捶向窗台:“九十五号与七号只差一马身!怎就追不上!”
王承恩也咬牙:“只剩两圈了,这九十五号究竟在做什么!”
朱由检仍安然坐着。
赢不过多得五万两,输亦不过失一万两——终究银钱都在自家掌中流转。
五圈终了,九十五号马蹄踏过终点线时仍落后半个马首。
当七号夺魁的号角响起,郭允厚与王承恩的拳头同时砸在木框上。
沈炼倏然单膝跪地:“少爷,是属下看走了眼。”
“区区万两罢了,”
座上的人起身,衣摆拂过椅面,“回吧。”
众人紧随其后步出厢房。
廊外欢呼与哭骂混作一片,朱由检听着忽然笑出声:“真是个妙处。”
婉拒了轻鸿留宿的软语,一行人踏出千金台的门槛。
登车前,朱由检侧首对沈炼低语:“遣人盯紧此地,日夜不休。”
“遵命。”
马车轮轴转动时,朱由检望向对面:“郭卿今日,作何感想?”
郭允厚的面皮微微发烫,声音压得极低:“圣上明鉴,那处地方……确实容易让人忘了时辰,等回过神来,钱袋已经空了。”
龙椅上的年轻 ** 指节轻叩扶手:“京中显贵多聚于此。
朕在想,这些人里可有大明的臣子?若有,又是哪些人?谁有这般能耐,在京城眼皮底下建起如此吞金的窟窿?”
回到宫室,朱由检对身侧的老内侍抬了抬手:“去传高起潜,让他寻两名相马的行家,明日随朕重访千金台。”
王承恩嘴角往下撇了撇,嗓音发苦:“ ** 爷,还要去么?”
“自然要去。”
交代完毕,朱由检转身往侧殿去。
珠帘掀动时,里头的女子已迎上前来。
“臣妾恭迎陛下。”
“不必多礼。”
他握住那只温热的手,引着她往内间走。
两人在榻边坐下,他问道:“顺安侯与夫人可到京了?”
提到父母,女子眼角立刻弯成了月牙。”阿爸和额吉今早便进了城,原想进宫谢恩的,但通政司说陛下今日不接外臣,便只在臣妾这儿稍坐片刻便回去了。”
见她眉梢都是笑意,朱由检缓声道:“那明日朕带你出宫走走如何?叫顺安侯一同。”
“当真?”
她眸子倏地亮了,“去哪儿?”
自入宫后便再未踏出过朱墙,此刻听说能出去,还能与父亲同行,她几乎要从座上跃起。
一旁的老嬷嬷蹙紧眉头,掩口轻咳两声。
朱由检目光扫过去,那嬷嬷顿时垂首噤声。
他抬手理了理她鬓边的碎发:“你本是草原上自在飞舞的蝶,怎能永远困在这四方天井里?明日带你看赛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