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第108章
他没好气地嗤了一声,说道:“行了行了!等我回到盛京,就把你屋里那个女人原样送回去,一根头发都不会少!”
多尔衮听到这里,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他锐利的目光钉在多铎脸上,声音里压着怒火:“多铎!你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多铎见兄长动了真怒,也不想硬顶,只得含糊地低声辩解:“我……我就是看他那个小妾模样生得好,请她到我府里住了些日子,又没怎么样。”
“啪!”
一声脆响,多尔衮手中的马鞭已经狠狠抽在多铎的肩背上。
他怒喝道:“你好大的胆子!谁准你擅自做这种事的?!”
话音未落,鞭子又接连挥下,带着风声,一下又一下地落在多铎身上。
帐帘被风掀起时,鞭梢破空的锐响尚未完全落下。
范文程的声音先一步挤了进来,压得又低又急:“大汗,请息怒,万万不可啊。”
几道影子随着话音撞进帐内。
济尔哈朗与阿济格几乎同时抢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那条即将再次挥下的手臂。
多尔衮胸膛剧烈起伏着,握鞭的指节绷得发白。
被按在中间的多铎挣动了一下,铁甲片摩擦出刺耳的刮擦声。
“老十五这是触了哪片逆鳞?”
阿敏的嗓音里掺着毫不掩饰的兴味,目光在兄弟二人之间来回扫视,“竟惹得大汗动这般肝火。”
“让他自己说!”
多尔衮甩开钳制,鞭柄指向地上的人。
多铎啐了一口,慢吞吞撑起身。
甲胄护住了皮肉,只留下几道浅淡的淤痕。
他揉着肩胛,嘴角扯出个混不吝的弧度:“不过是将范先生府里那位如夫人请去我那儿住了两日。
这点小事,也值得动鞭子?”
空气骤然一沉。
阿济格急忙横插一步,隔在两人之间:“大汗,且消消气,我来管教他。”
他转向多铎,声音压得粗砺,“十五弟,范先生是我大金的功臣,你岂能如此折辱?”
济尔哈朗也摇头:“糊涂。
这草原上多少女子任你挑选,偏要去碰他的人?”
“过分了,确实过分了。”
阿敏抚掌,眼底闪着光,“大汗,此番若不严惩,往后规矩可就立不住了。”
范文程却扑通跪倒,额头几乎触地:“大汗开恩!只要人平安归来,奴才绝无怨言。
万请莫要责罚贝勒爷……”
多尔衮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目光已冷硬如铁:“多铎,罚你十五个牛录,并入正白旗。
你可认?”
“不认!”
少年猛地蹿起来,像被踩了尾巴的豹子,“不过是个奴婢,就要吞我十五个牛录?凭什么?!”
座椅被踢开的刺啦声炸响。
多尔衮霍然起身,却被济尔哈朗与阿济格死死拦住。
两人一边箍住他的臂膀,一边朝多铎低吼:“老十五!还不住口!快向大汗赔罪!”
多铎只是冷笑。
他甩开试图拉扯他的手,掀开帐帘,头也不回地扎进外面凛冽的风里。
帐内静了一瞬。
多尔衮盯着晃动的门帘,最终只是重重坐了回去。
他朝仍伏在地上的身影摆了摆手:“范先生,起来吧。
是我管教无方,让你 ** 了。”
范文程又磕了个头,声音发颤:“奴才不敢……谢大汗为奴才主持公道。”
“热闹看够了?”
多尔衮忽然转向阿敏,语气听不出情绪,“外头粮车到了。
你若闲着,不如去盯着分发,免得有人觉得不公。”
阿敏讪讪一笑,摸了摸鼻子。
范文程立刻躬身:“奴才这就去办,定与索尼大人仔细核对,绝不偏私。”
几人陆续退了出去。
帐内只剩下炭火偶尔的噼啪声。
不知过了多久,多尔衮独自起身,掀帘走入渐深的暮色里。
他穿过一片扎营的喧嚣,停在一顶稍小的帐前。
里头没有点灯,只隐约传来压抑的、粗重的呼吸。
门轴转动带起细微的吱呀声,多铎依旧坐在原处,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多尔衮径直走到桌边,伸手取过那只半空的酒壶,琥珀色的液体注入杯中。
他仰头饮尽,喉结滚动,才将视线投向那个紧绷的背影。
“心里那口气,还没顺过来?”
多铎的目光扫过他握杯的手,嘴唇抿成一条线。
“要坐稳这江山,光靠弓马不够。”
多尔衮把玩着空杯,声音压得很低,“那些识文断字的汉人,得用起来。
少了他们,棋盘就缺了角。”
“说得漂亮。”
多铎终于嗤笑一声,“绕来绕去,不就是盯上我手里那十五队人马?”
“在你麾下或归我调遣,有分别么?”
“既没分别,何苦非要划进正白旗的册子?”
多尔衮没接这话茬,反而将杯子搁回桌面,发出轻响。”阿敏这个人,你怎么看?”
“躲在最后的狐狸,每次出兵都数他损失最轻。”
多铎语气里满是轻蔑。
“狐狸?”
多尔衮摇头,“我看是头收着爪子的狼。”
“难道他还敢反?”
“反不至于,但爪子已经探出来了——他想给自己找块能当家做主的地盘。”
多铎猛地站起,木椅腿刮过地面。”自立?”
“消息确切,他看中了永平。”
“那地方你不是许给豪格了?”
“许了又如何?马蹄还没踏过去的地方,一句话能作数么?”
多铎盯着兄长看了半晌,重新坐下时声音发沉:“这和你动我的人马,有什么牵扯?”
“等大军回撤盛京,我会让你同他换旗。”
多尔衮迎上他的目光,“镶白旗给他,你接镶蓝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