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第193章
三人未携仆从,径直往城中的赛马场去。
场子比从前喧闹得多。
铜钱淌进百姓口袋,便滋长出消遣的念头。
马蹄扬起尘烟,看台上呼声如潮。
一场竞逐结束,胡敬业引着钱友德与那叫虎头的孩子,拐进一条新辟的街巷。
眼前陡然耸起一座楼阁。
钱友德刹住脚步,仰起脸数那飞檐层叠的轮廓。”这得有几重?”
话音里掺着惊意。
虎头伏在他肩头,眼睛睁得滚圆,只顾盯着檐角下悬的鎏金牌匾。
胡敬业嘴角弯出个看好戏的弧度。”早先不是夸口,满京城随我挑地方?瞧这儿如何?”
“天一楼……”
钱友德念出匾上字迹,“什么讲究?”
“取‘天下一人’之意。”
胡敬业压低声,热气呵在他耳畔。
“谁家的买卖?敢用这等字样?”
“内府。”
钱友德喉结动了动,没接话。
胡敬业又催问:“进是不进?现在扭头还来得及。”
怀里的小身子扭了扭。
钱友德低头,瞧见虎头正攥着他衣襟,鼻尖几乎贴到楼前石狮子上。”喜欢这儿么?”
“喜——欢!”
孩子拖长音答。
钱友德抬腿便往门里迈,将胡敬业晾在身后。
厅堂内不见寻常店伙,往来皆是宫装女子,裙裾曳地无声。
他自认见过世面,此刻仍觉气息一窒。
一位眉眼素净的姑娘迎上前,笑纹恰到好处。”贵客可有预定?”
“不曾。”
钱友德稳住神,“必得先约么?”
“自然不必。”
她侧身让开,“共是几位?”
胡敬业抢步跟上,连声道:“三位,就三位。”
女子引他们登上木梯。
二楼临窗处设着檀木小几,她捧出一册装帧精美的簿子递来。”店内肴馔皆录于此,您可先过目。”
钱友德将虎头安顿在椅中,接过簿子展开。
目光扫过纸页,他呼吸滞了滞。
“听闻是宫里画师的手笔,”
胡敬业凑近,嗓音压得极低,“单这册子就值不少银钱。”
“画是极好,”
钱友德指尖拂过细腻的纸面,“只这菜价……也配得上。”
“现在走?”
钱友德横他一眼。”既踏进门,哪有缩脚的道理。”
说着将簿子推到虎头面前,掌心按了按孩子发顶,“拣你瞧得上眼的指,只管点。”
小小的手指开始在彩绘间跳跃。
胡敬业盯着那指尖起落,脸色渐渐发白。
孩童总易被鲜亮花样吸引,而花哨的式样往往标着最骇人的数目。
纸页才翻过一张,虎头已点出十余道菜名。
胡敬业终于伸手虚掩住簿子。”够了够了,这些尽够,再多该糟践了。”
虎头刚合上那本厚重的册子,钱友德便听见胡敬业在旁侧笑了一声。
“急什么?”
胡敬业的手指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点多了难道不能带走?”
钱友德没接话,只将册子拿过来,照着虎头方才指过的条目,一道一道重新指给候在一旁的人看。
那人穿着素净的袍子,腰间束着深色的带子,脸上始终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他听完,略略欠身,声音温和:“容我多问一句,您几位点的数目,恐怕一时用不完。”
“还有人没到。”
胡敬业替钱友德答了。
“既如此,可要换一处宽敞些的地方?这间屋子,待客或许局促了些。”
胡敬业看向钱友德,钱友德点了点头。
他们跟着那人离开房间,沿着木楼梯向上走。
四楼的廊道更静,两侧的门扉上悬着小小的木牌,刻着不同的地名。
钱友德的目光扫过那些名字,脚步停在一扇门前。
“杭州府。”
他念出木牌上的字。
“您要进这一间?”
引路的人问,见他颔首,便推开了门。
房间里的气息与楼下不同,隐约有股清冽的、类似雨后草木的味道。
正对着门的整面墙上,绘着一片浩渺的水域,远山如黛,湖心点缀着小小的舟影。
虎头一下子挣开钱友德的手,跑到墙根下,仰着脸,嘴里发出含糊的惊叹。
三人落了座。
侍者并未立刻离开,而是垂手立在门边:“菜是现在传,还是再候片刻?”
“等客人到了吧。”
胡敬业说。
“需要我们将客人接来么?”
胡敬业抬起眼,似乎有些意外。
侍者脸上的笑容未变,声音平稳:“让客人顺心,是天字第一号楼的规矩。”
钱友德端起手边的白瓷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视线却落在胡敬业脸上。
胡敬业会意,转向侍者:“我说个地方,劳烦记下。”
“您讲便是,我记得住。”
胡敬业顿了顿,报出一个地址。
钱友德听着,眉头微微蹙起——那是他家的方位。
没等他开口,胡敬业又报出第二个住处。
侍者复述一遍,分毫不差,随即躬身退了出去。
门合上后,钱友德才放下杯子:“你把我家扯进来做什么?”
“这般好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