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第211章
周延儒垂着眼睑,朱弘林则微微侧过头去——他们都没有接话的意思。
他明白,这件事确实与内阁无关。
“封号由你们拟定。”
皇帝最终打破了沉默,手指在御案边缘轻轻叩击,“至于食邑……朕自有安排。”
两人行礼告退。
脚步声消失在殿外长廊尽头后,朱由检独自坐了许久。
铜漏滴答作响,烛火在穿堂风里摇曳不定。
他忽然站起身,朝坤宁宫方向走去。
周皇后正哼着江南小调哄孩子入睡。
摇篮边的银铃随着晃动发出细碎声响,婴儿的呼吸均匀绵长。
见到皇帝进来,她将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有件事需你出面。”
朱由检压低声音,目光落在孩子泛红的脸颊上。
“陛下请讲。”
他接过皇后递来的温茶,却没有喝。
茶汤表面浮着的茉莉花瓣打着旋儿。”以你的名义发道懿旨,召在京的公主与驸马明日入宫。”
瓷杯搁在桌案上发出轻响,“朕要听听他们怎么说。”
周皇后整理襁褓的动作顿了顿。”怎么突然想起这桩事?”
她抬眼时,捕捉到丈夫眉间尚未抚平的褶皱,“可是去了阎妃那儿?”
朱由检没有否认。
他走到摇篮边俯身端详,孩子无意识地咂了咂嘴。”列祖列宗定下的规矩……”
他的声音像浸了水的棉絮,“竟从未有人觉得不妥。”
手指拂过摇篮边缘雕着的缠枝莲纹。
那些木质纹路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设公主府,派管事嬷嬷。”
他继续说,“驸马想见妻子,反倒要经过下人通传——这算哪门子道理?”
皇后将婴儿的小手塞回锦被。”陛下是想……”
“先听听他们亲口怎么说。”
朱由检直起身,窗外的夜色正一寸寸漫过宫墙,“那些被规矩捆了半辈子的人,总该有说话的机会。”
“臣妾明白了。”
周皇后应道。
她看着丈夫走向殿门的背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某个春夜,还是信王的朱由检也曾这样站在廊下,望着被宫灯照亮的飞檐说:这四方天地,不该是锁人的笼子。
懿旨是子时前后送出的。
执笔的女官腕力遒劲,墨迹在绢帛上洇开淡淡的松烟气息。
宫门次第开启的吱呀声穿透夜雾,马蹄踏过青石板路,惊起几声断续的犬吠。
而此刻的乾清宫里,朱由检正对着摊开的地图出神。
烛泪堆积成奇异的形状,像海外那些未曾命名的岛屿。
周皇后侧首对刘嬷嬷吩咐:“嬷嬷,传我的意思,明日请各位公主与驸马进宫来,家里摆一桌宴。
顺道去皇嫂那儿也说一声。”
“是。”
次日下午,养心殿里来了五位驸马,巩永固也在其中。
几人躬身行礼。
朱由检将手里的《皇明祖训》搁下,摆了摆手:“自家人,不必拘礼。”
当中年纪最长的,该是寿宁公主的驸马冉兴让,已过四十。
最年轻的自然是乐安公主的夫婿巩永固,还不到二十岁。
没说上几句,王承恩便进来低声禀报:“皇爷,奉天殿那边都备妥了。”
朱由检站起身:“时辰差不多了,走吧。”
奉天殿外,周皇后与张嫣已领着诸位公主候着了。
见皇帝走近,女眷们纷纷垂首行礼。
夜风里带着凉意,朱由检抬手示意:“别在这儿站着了,都进殿吧。”
众人依序落座后,朱由检先开了口:“朕继位至今,还未曾与各位好好叙过。
今日便是家宴,随意些便是。”
他的目光转向荣昌公主,“大长公主瞧着气色有些弱,近来身子可好?”
荣昌公主没料到皇帝竟会特意问起自己,连忙起身,声音微颤:“谢陛下关怀……只是入秋后偶感风寒,并无大碍。”
“皇后,稍后让太医去公主府上一趟,再备些滋补的药材送去。”
周皇后轻声应下。
这时乐安公主忽然笑起来:“皇兄可不能只疼大姑母,乐安也想要赏赐呢。”
身旁的巩永固脸色一白,立即起身欲言,却被朱由检抬手止住:“坐下。
朕与皇妹说话,何时轮到驸马插言?”
这话声音不高,却让席间几位驸马都垂下了眼睛。
斥退巩永固后,皇帝才转向乐安公主,嘴角带了点笑意:“待会儿让皇后替你挑些喜欢的带回去。”
随即又看向其余几位公主,“人人都有份。”
殿内响起一片谢恩之声。
等声音落下,朱由检缓缓收起笑意,语气沉了三分:“今日请各位来,其实另有一件事要说。”
殿内烛火摇曳,将几位华服女子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皇帝的声音不高,却让空气凝滞了片刻。
“皇庄与王庄的地租,朕已免了,田地也分了下去。”
他的目光扫过座中诸位妹妹,“唯有你们的庄田,至今未动。”
乐安公主的指尖骤然掐进掌心。
她抬起脸,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五哥……是要将我们的田产也收走么? ** 在时,从未——”
“乐安!”
张皇后的声音截断了她的话,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陛下尚未言尽,岂可妄测圣意?”
皇帝摆了摆手,示意无妨。”皇嫂,她还小。”
他转向乐安,语气转淡,却重若千钧,“不可仗着往日情分,失了分寸。”
乐安垂下头,颈后的珠钗轻轻相撞。”臣妹失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