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第218章
安南国主,你越权了。”
黎维新的面颊褪尽了血色,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生气。
“押郑梉下去。”
他的声音发颤。
郑梉在被拖走时依然纵声大笑,那笑声在殿中回荡,像钝刀刮过石板。
卢象升转过脸,目光落在黎维新身上,脸上看不出情绪。”请国主助外臣**平乱局。”
黎维新像是突然惊醒,慌忙上前两步:“卢大人……卢大人切莫听信那逆贼胡言!小王既已决意内附,还望大人禀明皇上,我安南……”
“这些话,”
卢象升打断了他,“留待国主进京后亲自向皇上陈述罢。
眼下最要紧的,是速速平定南方莫氏。”
“是,是,小王定竭力襄助大明。”
此刻的黎维新,早已失了一国之君的威仪。
卢象升碍于他的身份,不便多言,见他这般模样,心中亦顾虑日后遭人**指摘。
于是再度开口:“天色已晚,今日便到此。
明日臣再来谒见。”
他拱手一礼,转身出了清化城,回到城外军营。
郑芝龙见他面色沉郁,不由问道:“郑梉不是已经拿下了?难道又生变故?”
“《平吴大诰》,你可曾听过?”
“那是什么?”
郑芝龙自然不知。
这等旧事,大明不会宣扬,安南亦不敢重提——谁愿为两百年前的往事,再去触碰大明的忌讳?
卢象升摇了摇头。”先见见郑梉再说。”
不久,郑梉被带了上来。
郑芝龙打量着他,忽然问:“你也姓郑?”
郑梉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他的先祖郑检,亦是闽人。”
卢象升淡淡道,“说不定你们本是同宗。”
“同宗?”
郑芝龙嗤笑,“这等乱臣贼子,我可不敢认。”
“你们永乐皇帝的皇位,不也是从侄儿手中夺来的么?”
郑梉忽然转头,眼底带着讥诮。
“放肆!”
卢象升骤然起身,声音里压着怒意,“你是存心激怒本官?”
郑梉闭口不再言语。
卢象升盯着他,片刻后才继续道:“你郑家曾受大明册封。
未有皇上旨意,本官不会动你。”
郑梉怔了怔,眼中掠过一丝愕然。
他先前那般猖狂,原是自忖必死。
如今听到这话,死灰般的心里竟又窜起一点微弱的火光。
“你……不杀我?”
“本官会奏明朝廷。”
卢象升坐回椅中,语气平静,“如何处置,看你等如何行事,再由皇上与朝中定夺。”
郑梉沉默下去,终于明白了对方话里的意思。
那人屈膝跪地,盔甲碰撞出沉闷的响声。”臣愿为大明皇帝陛下,扫平安南之乱。”
卢象升的目光与身旁的郑芝龙短暂交汇。
他沉默片刻,方才开口,声音在潮湿的空气里显得清晰而平稳:“你有这份心,朝廷自然不会视而不见。
暂且留在我帐下,领副将职,助王师平定南朝叛逆。”
“谢大人成全!”
头颅更低了下去。
随后的日子,北方的土地在一种有序的肃清中逐渐沉寂。
倭人组成的仆从军与郑梉的兵马合在一处,像梳子般篦过山林与村落,招降纳叛。
真正的明军主力却按兵不动,驻扎的营地里飘着炊烟,兵士们擦拭着刀枪,等待向南进发的命令。
一道盖着黎维新印玺的诏书,在某个清晨被张贴于各处城垣。
诏文指斥南朝为逆贼,昭告四方。
几乎就在纸墨未干之时,战鼓便从北面擂响了。
许多安南人默不作声地打开了城门,或是指引了隐秘的小径。
南边,占城方向也升起了烟尘。
李重镇的队伍像一道缓慢却坚定的潮水,向北漫卷。
火炮的轰鸣成了那段时日里最常见的声响,它们撕裂清晨的雾气,也震落黄昏的树叶。
莫氏与阮福源的旗帜在那种持续的、可怖的巨响中,一面接一面地倒下。
不到三十个日出日落,这片土地上成规模的抵抗便如同被雨水浇灭的灰烬,只剩下零星几 ** 星。
黎氏的名号被高高举起,寻常百姓仰头望着,大多只是沉默地低下头,继续手中的活计。
他们以为这又是一场贵人之间的胜负轮转。
很少有人察觉,安南这个名字,从里到外都已悄然易主。
俘虏与贵族被编成长长的队伍,其中夹杂着黎氏与莫氏的王族。
李重镇奉命押送这支队伍前往遥远的北方京城。
码头上,海风带着咸腥气。
“镇海伯,此去 ** 万里,珍重。”
卢象升拱手。
郑芝龙没有立刻上船,他回头望着升龙城的方向:“卢兄,真不随船回去?这守土之功,该当面呈报陛下才是。”
“此地非比椰城,需人坐镇。”
卢象升摇头,语气里没有转圜余地。
“旁人亦可……”
“无人比我更合适。”
他打断对方,声音不高,却截断了所有劝说,“时辰不早,潮水不等人。”
郑芝龙最终将叹息咽下,转身踏过跳板。
船帆依次升起,吃足了风,缓缓驶离岸边。
卢象升一直立在原地,直到那片帆影融入海天之间的苍茫。
他这才转向身旁的弟弟卢象观:“走吧,我们的事还多。”
“大哥,”
卢象观跟在他身侧,马蹄踩在松软的沙地上,“真不想家?这时候的宜兴,该是满街糯米香,家家捶打年糕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