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第3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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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然不知,有人如宋秋这般困窘,亦有人如郑重、阮英元那样借此敛财。
朱由检转头对王承恩示意:“取些银钞予宋兄弟。”
王承恩从怀中抽出一叠纸钞递去。
宋秋慌忙起身,面颊泛红:“不可!读书人岂能无故受禄?”
“无妨,”
朱由检抬手止住他,“我与唐王同属宗亲,他既看重你,我略作照拂也是应当。
你且收下,日后见了唐王,我自会向他讨还。”
宋秋仍在迟疑,王承恩已将那叠纸钞塞进他手中。
“宋兄弟,”
朱由检转而问道,“唐国现今情势如何?”
宋秋将纸钞小心收好,答道:“自唐王就藩,周边汉民纷纷来投,加上随行部众,如今人口已近百万。”
窗外的喧哗声浪涌进来时,朱由检正端起茶盏。
瓷盖与杯沿轻碰的脆响被街上的动静盖了过去。
他对面坐着的人话说到一半停住了,两人同时转向临街的窗口。
长街尽头浮现出一片移动的阴影。
先是车队轮廓,随后是护在两侧的兵士衣甲的反光。
队伍行进得很慢,车轮碾过石板路的沉闷声响隔着一段距离已能听见。
“那是……”
朱由检放下茶盏,手指在桌沿无意识地叩了叩。
他视线仍望着窗外,话却是对着身旁问的:“宫里可曾有过奏报?”
王承恩趋近半步,声音压得低:“回老爷,司礼监这几日并无此类文书。”
立在门边那个精悍汉子此时侧身向外,对廊下打了个手势。
一个短衣打扮的人影悄无声息地下了楼。
茶楼里其他客人的议论声碎碎地飘过来。
有人说看旗号像是远路回来的,有人数着车队的长度。
朱由检坐着没动,目光随着那支蜿蜒的队伍一寸寸挪移。
茶汤渐渐凉了,表面凝起极薄的膜。
约莫一盏茶时间,先前下楼的人回来了,附在精悍汉子耳边说了几句。
汉子转身,朝朱由检所在的位置躬身:“老爷,问明白了。
是从亚墨利加返程的船队,今日刚进朝阳门。”
朱由检倏地站起身。
椅腿与地板摩擦出短促的锐音。
他脸上先是一怔,随即眼角细微地弯了一下,又迅速敛住。”宋兄弟,”
他转向对面仍坐着的人,“今日怕是不能深谈了。
有些急务需即刻处置。”
那人似乎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只喃喃重复了四个字:“亚墨利加……”
朱由检已朝楼梯口走去。
王承恩疾步跟上,袍角在楼梯转角处一闪。
几名护卫紧随其后,脚步声轻重错落,很快消失在楼梯下方。
马车在宫门前未完全停稳,朱由检已探身下车。
穿过门洞时风卷起他衣摆,守门侍卫跪地的动作只来得及做出一半。
他走得很快,沿途太监宫女皆屏息垂首贴墙而立,只听见一阵急促的靴声由远及近又远去。
养心殿的门被推开时,带进一股穿堂风。
朱由检在殿 ** 站定,转过身。
王承恩跟进来,反手合上门扇,额上已覆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船队抵京。”
朱由检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每个字都像落在冰面上,“为何朕此前毫不知情?”
桌案边,王承恩垂首立着,声音压得极低:“是奴婢疏忽了,天津的急报本该早些呈上。”
他从堆积的文书中抽出一本,双手递了过去。
奏疏的纸页上,印着好些个淡红色的指印,小小的,凌乱不堪。
朱由检的目光落在那些印子上,脸色骤然沉了下去。
不必细问,他也能猜到是谁留下的痕迹。”这样的紧要文书,你也敢由着孩童胡闹?”
他的声音里压着怒意。
“回皇爷,”
王承恩的头垂得更低了,“太子殿下既已开始学习监国理政,按旧例,这类奏报是该请殿下过目的。”
这话堵得朱由检一时无言,胸口的火却烧得更旺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股躁怒强按下去,冷声道:“过后自己去领十鞭。”
“谢皇爷宽宥。”
王承恩叩首。
“去瞧瞧人到了没有。
若到了,引他们去乾清宫候着。”
“是。”
待那身影退出门外,朱由检才翻开那本奏疏。
可只看了几行,心头的火气便又窜了上来。
他越看越恼,终于“啪”
一声将文书摔在案上,对一旁侍立的小太监道:“你去坤宁宫传话,告诉皇后,朕赏那小子五记巴掌。”
小太监怔了一瞬,随即会意,匆匆转身往殿外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