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暴毙与官差
天还没亮透,外头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低沉的惊呼和哭嚎。沈知微惊醒,坐起身。窗纸透进灰白的光,院子里人影晃动,乱糟糟的。
她披衣下床,推开一条门缝。王嬷嬷正从廊下匆匆跑过,脸色煞白。
“出什么事了?”沈知微叫住她。
王嬷嬷停住,喘着气,声音发颤:“王、王管事没了!夜里突发急症,吐了一夜血,天亮时断的气。棺木都备好了,说要赶在午前出城下葬,怕过了病气。”
沈知微心头一沉:“哪个王管事?”
“采买的王贵管事。”
绞肠痧?王贵平日身子壮实,嗓门洪亮,怎会一夜暴毙?死后急葬,连停灵都免了,实在蹊跷。
她匆匆洗漱,换了衣裳,往王贵住处去。
小院已围了不少人,大多是仆役,探头探脑,低声议论。院中停着一口薄皮棺材,还没上钉,几个家丁正忙着捆扎麻绳。王氏和红姨娘站在檐下,王氏披着墨绿斗篷,脸色肃穆;红姨娘用帕子掩着口鼻,眼神飘忽,脸色比身上的银红袄子还白。
见沈知微来,王氏皱眉:“你怎么来了?这里不干净,回去。”
“妾身与王管事有几笔账未核,想来问问。”沈知微说着,走近棺木。
棺盖还没钉死,露出一条缝。她往里看去。
王贵躺在里面,穿一身簇新的绸缎寿衣,但脸已扭曲,面色青黑,口角有干涸的暗红色血迹,嘴唇发紫,微微张着,露出半截发黑的舌头。
“夫人,王管事这模样,不似绞肠痧。”沈知微转身,声音不高,但院里的人都能听见。
王氏脸色一沉:“大夫已断症,你懂什么?退下。”
沈知微不退,反而上前一步,目光扫过院里众人:“妾身略通医理。绞肠痧虽凶,但面色多蜡黄或惨白,口鼻出血者少。王管事唇色发紫,口角有血,指甲发黑,这更像是中毒之兆。”
“放肆!”王氏厉声,“再胡言乱语,家法处置!”
红姨娘也尖声道:“妹妹,人死为大,你就别添乱了。大夫都说了是急症,你还想怎样?”
沈知微看着她:“姨娘为何如此着急下葬?按规矩,府中管事身故,当停灵一日,请族中长辈或官府过目,再行安葬。如今匆匆入殓,赶着出城,是怕人看见什么吗?”
“你——”红姨娘气得发抖。
王氏上前一步,挡住红姨娘,盯着沈知微:“沈姨娘,你今日言行,已逾矩多次。我念你查账辛苦,不予计较。但现在,立刻回去。”
正僵持,院门外一阵喧哗,有人喊:“官差来了!”
几个衙役闯进院来,皂衣佩刀,为首的是个班头,浓眉阔脸,扫了眼院子,拱手:“哪位是主家?”
王氏上前:“我是。差爷何事?”
班头从怀中掏出一张状子:“有人递匿名状子到衙门,说贵府管事王贵死得不明,疑遭毒害。按律,我等需开棺验看。”
王氏脸色大变:“何人报官?我府中家奴突发恶疾,何劳衙门费心?”
“人命关天,不分贵贱。”班头公事公办,“既有人疑,便须查验。开棺。”
家丁们不敢动,看向王氏。王氏咬牙,额角青筋隐现,终究挥手:“开。”
棺盖掀开,恶臭扑出。班头掩鼻上前,细看尸身。他掰开王贵嘴巴,看了看舌根和牙齿,又翻开眼皮,查看瞳孔。眉头越皱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