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铁证封匣
天刚亮,沈知微就闩上了西厢屋的门。她对两个婆子说,今日要整理总账,无事勿扰。
屋里很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叫。她把床底暗格里的所有东西都搬了出来,在桌上铺开。纸方块,油布包裹,散落的残页,图表,供状,物证样本,副账册,还有那半张残契。
像个杂乱的摊子,却件件都带着分量。
她取过一叠新的空白账册,纸是厚实的宣纸,封皮是靛蓝色的粗布。她磨了墨,笔尖蘸饱,开始誊抄。
先从最早的发现抄起:炭火单价异常。日期,项目,金额,单价,对比往年数据,差异之处用朱笔标出。接着是月例克扣,庶出子女的份例,签收单与账面对照,缺额,药材以次充好。
一桩桩,一件件。笔尖在纸上游走,发出沙沙的轻响。她写得很慢,很仔细,字迹端正清晰,不潦草,不省略。每一笔账,都对应着一段记忆:西厢屋的霉味,废墟里的焦纸,存粮仓的鼠粪,慈恩寺的破败,王贵青黑的脸,小林奶奶的破棚子……
抄到阴阳账时,她停下笔,将拼凑出的那几组残片摆在手边,对照着写。真账假账,金额差异,墨色纸张的区别,一一注明。伪造印章的部分,她描述了印章细节的差异,印泥的晦暗易晕,还有拓印实验的结果。
洗钱通道最复杂。慈恩寺捐,漕运代号,外庄款项,二少爷的私账注释……她用表格列出,公账支出,私账记录,差额,可能的流向。线条交错,数字累积。
最后是杀人灭口。王贵之死,锅底毒,吴管事的供状。小林失踪,刘麻子的话,李员外家的暗渠。还有青禾的警告,生母的残契。
她将这些都写进去,不渲染,不煽情,只是陈述事实。时间,地点,人物,经过,证据。
从晨至午,从午至暮。手腕酸了,就停下来揉一揉,喝口凉透的茶水,接着写。油灯添了三次油,窗外的天光由明转暗,最后彻底黑透。
终于,最后一笔落下。她放下笔,长吁一口气。
账册厚厚一本,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封皮上,她提笔写下:“沈宅账目稽核实录”。字迹端正,力透纸背。
她将这本实录放在一旁,开始整理原始证据。纸方块按类别用细麻绳捆好,贴上标签。残页用油纸包裹,防止进一步脆化。物证样本——鼠粪、霉米、锅底渣、带蜡痕纸角等——分别装入小瓷瓶或油纸袋,标注清楚。图表卷起,供状折好,副账册和残契单独用油布包严。
所有东西,分门别类,归置整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