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朝堂助力
沈知雅诗稿代笔案了结后,沈宅内宅风气为之一肃。新规推行渐入轨道,各院用度紧缩却未生怨言,仆役勤勉奖发放公正,人心渐凝。然沈知微心中清楚,内宅之清仅是一隅,真正的风暴,正在宅外酝酿。
二少爷沈知澜的漕运账目、钱庄流水、京城账户,这些线索虽已呈报官府,但月余过去,刑部那边迟迟未有实质性进展。顾砚卿递来的密信语焉不详,只言“案情复杂,牵涉甚广,阻力颇大”。沈知微明白,这是遇到了硬骨头——二少爷背后那张网,恐已触及朝堂。
她需更强外力。
这日午后,一封拜帖递至总理办事房。帖面素白,无纹饰,只一行瘦金小楷:“顾砚卿拜上”。沈知微展帖,内书:“明日未时,清音阁老位置,有要人引见。”
要人?沈知微心念微动。顾砚卿为人谨慎,若非紧要,不会如此神秘。她即刻回帖:“必准时赴约。”
次日未时,沈知微仍作素衣帷帽打扮,乘青篷马车至清音阁。二楼雅间,顾砚卿已候着,身侧还坐着一人。
那人约莫三十上下,着月白直裰,外罩青灰色薄氅,面容清俊,眉眼疏朗,通身一股书卷气,却掩不住眼底的锐利。见沈知微入内,他起身,略一颔首,姿态从容,并无寻常男子见闺阁女子的局促。
“沈姑娘。”顾砚卿引见,“这位是翰林院编修,林璟,林大人。”
林璟?沈知微心头一震。这名字她听过——三年前的新科状元,文章锦绣,仕途坦荡,更因其父是当朝户部尚书林阁老,在朝中分量不轻。他为何会介入此案?
“林大人。”沈知微行礼。
“沈总理不必多礼。”林璟声音温润,却自带威仪,“顾主事已将沈家案情概要告我。漕运夹私、洗钱通外、侵吞国税,此等大案,刑部确有难处。”
沈知微抬眸:“难在何处?”
“难在涉案之人,不止沈家二少爷。”林璟直言,“江南漕运,历来是盐税重地,也是各方势力角逐之所。沈知澜所勾结的,不仅是私盐贩子,更有地方官员、京城关节。此案若深挖,恐牵出一串。刑部内部,亦有人不愿此案扩大。”
沈知微沉默片刻:“所以,此案便搁置了?”
“非也。”林璟取出一卷文书,摊于案上,“刑部按流程,需层层上报,多方会签,耗时甚久。但若将此案定性为‘妨碍国税’‘侵吞漕银’,则可走另一条路——直达天听。”
沈知微眸光一凝:“直达天听?”
“是。”林璟指尖轻点文书上几行字,“漕运税款,属户部直辖。凡侵吞、截留、洗钱致国税流失者,户部有权直接提请都察院稽查,并上奏御前。此路不经过刑部常规流程,快捷,且阻力较小。”
“大人之意是……”
“我可请家父以户部尚书之名,将此案列为‘漕银侵吞要案’,提请都察院协查,并附奏折直达圣上。”林璟看着她,“但需确凿证据,证明沈知澜所涉洗钱款项,确系漕运税款,或致国税流失。”
沈知微立即取出早已备好的证据摘要:漕运账目虚报明细、钱庄流水图谱、京城账户汇款记录。“此三份,可证沈知澜通过虚报支出、洗钱转账,将府中公账银两转为私用,部分汇往江南贴补漕运亏空,部分汇往京城打点。而漕运亏空,源于夹带私盐、偷漏税款;京城打点,恐为庇护其走私网络。”
林璟细看,眉头渐锁:“账目清晰,流向明确。但‘侵吞国税’之罪,需有更直接的证据——证明这些钱,本应是上缴国库的漕银。”
沈知微略一沉吟:“有。沈知澜私账中,有数笔‘贴补水脚’‘货损补贴’,金额与漕运税款应缴额相近。且去岁江南漕运总账公示,沈家名下三条漕船,缴税数额低于同业三成。我可请人暗取漕运衙门存档,比对差额。”
“甚好。”林璟颔首,“若能拿到漕运衙门存档,差额确证,此案便可升级。”他顿了顿,“另有一事:京城那个每季收款五十两的账户,户部已暗中查实,属都察院一位五品御史所有。此人近年屡为江南漕运官员开脱,收受‘冰敬’‘炭敬’无数。若将此账户与沈家汇款挂钩,便可坐实‘朝官受贿、庇护走私’之罪。”
沈知微心下了然。这便是顾砚卿所说的“阻力”——那位御史,恐怕就是刑部内部不愿深查的“关节”。
“证据取证,需时日。”林璟收起文书,“我可请家父先行提请立案,以现有证据施压。都察院介入后,漕运衙门存档、京城账户明细,皆可调阅。沈姑娘,此案一旦升级,沈家恐难独善其身。你需有准备。”
“孙女明白。”沈知微起身,深深一礼,“谢林大人援手。沈家内宅已清,但外患不除,家无宁日。纵有牵连,亦在所不惜。”
林璟眸光微动,似有赞许:“沈总理胆识,不输男儿。此事我必尽力。三日之内,户部公文当至。届时,都察院会派人入驻沈府,全面接管账目、漕运关联事宜。你需配合,但亦需自保。”
“是。”
辞别林璟与顾砚卿,沈知微乘车回府。暮色已降,街市灯火初上,人流熙攘。她靠坐车中,闭目沉思。
朝堂助力,比预想来得更快,也更重。户部尚书、都察院、直达天听——此案已从家族贪腐,升级为国税要案。一旦启动,沈家将彻底暴露于朝堂视野,再无转圜余地。
二少爷沈知澜,其背后那张网,将迎来真正的雷霆之击。而沈家,难免受其牵连。老太君、族老们,会如何反应?府中人心,又会如何动荡?
然她无惧。账目既清,罪证既全,该来的,总要来。与其让蛀虫在暗处继续蚀空家国,不如一举掀开,刮骨疗毒。
回到沈宅,她未回办事房,径直去了松鹤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