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拿出病毒·卡尔威胁众人退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仓库顶棚的破洞漏下最后一缕月光,照在卡尔汗湿的手背上。那根举着玻璃瓶的胳膊还在抖,瓶底磕着砖块,发出极轻的“嗒”一声。沈砚没动,皮靴尖还悬在半空,晃了一半的幅度僵住。他左手搭在枪套边缘,拇指卡着扣环,指腹蹭到金属搭扣时,察觉自己掌心有点潮。
风停了。草叶贴着水泥管趴下,连远处铁皮残片的叮当声也断了。整个废墟像是被谁按了暂停,只剩烛火在两人之间跳。火苗歪了一下,映得卡尔眼白发黄,牙关咬得脸颊肌肉绷紧。
“你再往前半步,”卡尔嗓音劈了,像砂纸磨过木头,“我就把它砸了。”
沈砚缓缓把脚落回梁木,鞋跟压碎一小块瓦砾。他没抬头看瓶子,目光顺着卡尔手腕往上,盯住对方瞳孔。那人左眼比右眼缩得小一点,呼吸急促但节奏没乱,不是虚张声势。
他慢慢抬起双手,掌心朝外,动作像菜场里劝架的老巡警。“你要走,我不拦。”声音平得像读案卷,“可瓶子得留下。”
“哈!”卡尔咧嘴,嘴角抽搐,“你还跟我讲条件?你当我傻?”
“我不是跟你讲条件。”沈砚说,“我是跟你讲命。这瓶子一摔,你先死。”
“放屁!是你怕传染!”
“我怕?”沈砚冷笑,“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瘸着腿钻草窝,脸灰得像灶膛灰,手抖得拿不稳个瓶子。你要是真不怕,刚才就摔了,何必等到现在?”
卡尔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响,手臂猛地一扬,瓶口几乎贴地。沈砚脚尖发力,身体前倾,却硬生生刹住。他知道这时候不能动。一枪打不死,一扑扑不中,只要瓶子离手三寸,后果就不是他能担的。
他重新坐直,双手仍举着,像在交税单时配合查账的铺户老板。“你听我说句话。”他说,“你要活着出去,就得让我也活着。你死了,没人给你收尸。我死了,明天江州街面照样有巡捕抓人。你算哪头的?”
卡尔喘着气,没答话。他额角青筋突突跳,握瓶的手指关节泛白。那瓶子不过拇指长短,淡绿色液体在玻璃壁上挂出一道水痕。烛光扫过时,液体内部似乎有细小颗粒在游动,像被惊扰的浮尘。
沈砚眼角余光扫过瓶身。他记起三天前南市义诊点抬来的那个码头工,高热四十度,咳出的血带着腥臭,皮肤从脖颈开始发黑溃烂。当时岑婉如剪开他衣领,在锁骨下方发现一块铜钱大的青斑,边缘呈锯齿状。她说不像寻常疫病。
现在这块瓶子,就是那青斑的来处。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能喊人?”卡尔忽然开口,声音压低,“外面巷口有两个我的人,枪口对着这儿。你敢动一下,他们就开火。”
沈砚眨了眨眼:“那你早该让他们动手了。你没叫,说明他们不在。或者,根本没这两个人。”
卡尔嘴唇哆嗦了一下。
“你跑了一路,右腿旧伤复发,喘得像拉风箱。你要是真有接应,会一个人瘸到这里?”沈砚往前挪了半寸,梁木吱呀轻响,“你手里这点东西,是你最后的筹码。你不敢摔,因为你不知道摔了之后,还有没有命逃出去。”
“闭嘴!”卡尔嘶吼,瓶子又往下压。
沈砚不动。他盯着对方手腕肌腱的颤动,判断发力方向。他知道这种人,越是叫得凶,越怕真动手。他小时候在租界见过赌坊里的混子,输光了就掏出一把假刀,嚷着要捅人,结果被巡警一脚踹翻,裤兜里掉出的是萝卜削的。
但这瓶子不是萝卜。
他缓缓吸气,鼻腔里灌进焦土和铁锈味。脑子里过一遍巡捕房名单:老陈守南窗,阿陈换岗后还没回家;魏三合失踪六小时,最后一次信号是破坏电台成功;岑婉如在法医室,应该正对着恒温箱记录数据。他们都不在这儿。
他孤身一人。
“你说你不信法律。”沈砚突然换了个调子,像闲聊,“那你信什么?信这瓶子能保你平安?”
“我信谁能活到最后。”卡尔咬牙,“你抓了我,还有下一个。你烧了这瓶,还有十瓶百瓶。你们这些人,总以为证据、规矩、条文能救命。可在这世道,拳头才是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