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62年6月15日

左边肩膀第六天。越来越重了。

早上醒来的时候，左边身体是麻的。不是压麻的那种麻，是从骨头里往外发的那种麻，像有什么东西在肩膀里面生根。我活动了一下，关节咔咔响。

枕头上有两根头发。我把它们拨到一边。床头柜上昨天放的三根，一根都没少。#001今天没来。也许它放假了。

洗漱的时候，水龙头没滴水。我掀开床单看了一眼镜子。里面的我脸色很差，左边肩膀比右边低了一截，像被什么东西压塌了。我挺直腰板，左边还是低。

那个东西的重量，把我的肩膀压下去了。

出门之前，我站在穿衣镜前，把床单全掀开了。镜子里，左边肩膀上的凹陷更明显了。五根手指的轮廓清清楚楚，从肩头延伸到锁骨。我伸手摸了一下那个位置，凉的。不是皮肤的温度，是那种死物的凉。

我用右手拍了张照片。照片里，肩膀上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但肉眼能看到。

上午没出门。坐在书桌前，把昨天的日记翻了一遍。写到蒸汽里的人形、指甲剪自己移动、耳朵掏不尽。这些都是真的。我每天都在确认新的东西，每天都在增加编号。从#001到#047，四十多个了。但我觉得自己不是在进步，是在下沉。每确认一个，肩膀就重一分。

中午小陈回来了，带了一盒饺子。他说食堂包的，多了吃不完。我吃了几个，没尝出味道。

“你左边肩膀怎么了？”他问。

“什么怎么了？”

“你老往左边歪。坐没坐相。”

我坐直了。左边还是低。

“可能是最近太累了。”我说。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下午的时候，我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没看。手机响了，是阿杰发的消息。只有一句话：“它长到指尖了。”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长到指尖了。阿杰手背上那条黑线，长到指尖了。他说过，长到指尖就会回去。回到它那里去。

我回了一条：“你还好吗？”

他没回。

又等了半小时，还是没回。我打电话过去，关机。

我坐在沙发上，握着手机。阿杰说过，别去医院了。但我现在想去。不是去看他，是去确认他还在不在。

但我没动。我怕去了，看到的不只是他。

晚上小陈回来的时候，我还在沙发上坐着。他换了拖鞋，看了我一眼，说：“你没出门？”

“没有。”

“你那个同事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