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62年7月6日

他跑开了。

我走出公园。回家的路上，脑子里一直在转那个小孩的话。他的眼睛能看到影子上的凸起。他还小，那些东西还没有教他“看不见”。等他长大了，学会了假装看不见，他就看不到这些了。

就像以前的我。

晚上小陈回来的时候，我在厨房煮面。不是老孙头那种面，是普通的挂面，清水煮的。他站在门口看我。

“你今天怎么想起来做饭了？”

“你天天做，我做一次。”

他笑了一下，很浅。我注意到他的左手手背，黑线又长了一点。快到手背中间了。

“你手背上是什么？”我问。

他低头看了看。“不知道。可能是碰的。”

“你以前有吗？”

“没注意。”

他没在意。他应该在意。

面煮好了，我端到桌上。他吃了一口，说：“没盐。”

我忘了放盐。

他站起来，去厨房拿盐。我看他的背影，突然想到——如果他消失了，这间屋子里就只剩我一个人了。不，不只剩我。还有它们。

我加了一勺盐，搅了搅。吃了一口。有味道。咸的。眼泪的咸。

吃完饭，我回房间。打开日记本。今天又多了几行字。

“#095 不响的水壶——水开了它不叫，它哑了。你烧水的时候，水壶还响吗？”

我烧了一壶水。水开了，壶没叫。以前会叫的。

#095确认。

“#096 摞在一起的碗——分不开，它们粘住了。你洗碗的时候，碗是不是经常摞在一起拿不开？”

早上洗碗的时候，两只碗摞在一起，怎么都拿不开。我以为是有水吸住了，用力掰才分开。

#096确认。

“#097 自己滑落的盘子——它推的，它想听响声。你家的盘子是不是经常自己掉？”

上个月掉了一个盘子，放在台面上，自己滑下去的。我以为没放稳。

#097确认。

我把这三条记下来。右手不冷了，但指尖是黑的。黑色在往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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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6日。

小陈手背上的黑线长了。他不知道。

老孙头说我的面分给他了。我吃面的时候疼，是因为他在靠近。

去了北边的公园。草坪下面是空的。小孩说我的影子是歪的。

#095、#096、#097确认。水壶不响，碗分不开，盘子自己掉。

#000今天没补新编号。但它写了一句话：“你是锚。你在，他们就在。”

我不会让绳子断的。

今天先写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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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完之后我把本子合上。今天没有关灯，就让台灯亮着。

躺在床上，左边肩膀没感觉，右手指尖发黑。胃里那团火还在烧，疼。

我盯着天花板。黑影在床尾，没有靠近。

它在等。等小陈的黑线长到指尖。

我不会让它等的。

我叫林远。我在写。我还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