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62年9月2日

那团黑影缩了。从床架上滑下去，滑到地面，缩到墙角。它缩成了一小团，像拳头那么大。然后它从门缝里滑出去了。

我坐在上铺，大口喘气。满头是汗。手在抖。那本日记本被我攥得皱巴巴的，但还在。

我缓了很久，从上铺跳下来。腿还是软的，但能站住。我走到门口，看走廊。空的。那团黑影不在了。它走了，但没死。它还会回来。

我把今天的事整理了一下，写进日记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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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2日。宿舍楼。遇到了#207。它会让你躺下，然后压住你，把你的灵魂压出身体。致死条件——不能躺下，不能被它压住。站着，醒着，写。它怕日记本，怕我写它。但写只能让它退，不能让它消失。

今天写了#207。墙又厚了一点。但我的手在抖。不是怕，是写完之后的虚脱。像被人抽走了什么东西。

明天，查第四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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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小陈在客厅坐着。他看到我进门，说：“你今天脸色比昨天还差。”

“没事。”

“你脸上那个坑，好像变大了。”

我摸了摸。锁骨下面那个小坑，确实比昨天大了。像一块皮肤被什么东西咬掉了，留下的疤在慢慢扩大。但#204已经被#206拖走了。坑为什么还在变大？也许不是#204留下的。也许是别的什么。也许是#207。它在压我的时候，不仅压灵魂，还压身体。皮肤被压坏了。

我走到镜子前，掀开衣领。锁骨下面那块皮肤，颜色发灰，摸上去是硬的，像死皮。边缘在往外扩，很慢，但确实在扩。

#207。它的致死条件不只是“不能躺下”。它压过的地方，皮肤会坏死。坏死扩散到全身，人也会死。不是变空壳，是烂掉。

我回到书桌前，在日记本上补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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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7 压床鬼。致死条件补充——它压过的地方，皮肤会坏死。坏死扩散到全身，你烂掉。不能让它压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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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完之后，那块灰色皮肤边缘停了一下。但没退。它已经留下了印记，消不掉了。

小陈在门口站着，看着我写。

“林远。”

“嗯。”

“你到底在跟什么东西打？”

“不知道名字。有很多个。每个都不一样。”

他沉默了一会儿。“那你打得过吗？”

“打不过。但我在写。写下来，它们就会退。退一点，墙就厚一点。墙厚了，它们就慢一点。”

“墙倒了会怎样？”

“墙倒了，世界就没了。不是爆炸，是从没存在过。你，我，所有人，都不存在了。”

他没再问。去厨房端了饭出来。

我吃了。嚼不出味道。但能咽下去。

今天写了#207。墙厚了一点。明天，查第四个。

这操蛋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但至少还有头。没头的是那些被压在床板里、被拖进下水道、被同化成替身的人。他们没头了。

我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