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62年9月20日

今天查第二十个失踪者。

档案里第二十个人叫高峰，男，2061年失踪，当时十五岁，初三。失踪地点是他自己家的小区楼下。档案上附了一份邻居的证言：“那天晚上我看到他在楼下站着，盯着地上的井盖看。我叫他，他不理。第二天早上，井盖被挪开了，人不见了。”井盖被挪开，人下去了。下水道里有东西。

#224。腐水。它会让你喝的水里有腐烂的味道，喝下去肚子绞痛，吐出来的是黑水。你吐多了就会脱水，然后掉进下水道，被冲走。高峰不是掉进去的，是被拖下去的。

高峰家住城西，一个老小区，楼与楼之间有一排井盖。我找到那栋楼，楼下有一片空地，几个老人在下棋，孩子在玩。我走到井盖旁边，蹲下来。井盖是铁的，很重，一个人很难挪开。但它是被挪开的，边缘有撬痕，不是工具撬的，是指甲抠的。很深的抠痕，五个指头印，嵌在铁里。

我站起来，看到不远处有一个老头，坐在轮椅上，盯着我。我走过去，他抬头看着我，眼睛浑浊，嘴唇发紫。

“你是高峰的家里人？”我问。

他摇了摇头。“我是看到他的那个人。那天晚上我遛弯回来，看到他站在井盖旁边。我问他干嘛呢，他不说话。我凑过去一看，他在跟井盖下面的人说话。井盖下面黑漆漆的，哪有人？他说有，说下面有人在叫他。”

“然后呢？”

“然后他就蹲下去了，把井盖挪开了。我拉他，拉不动。他把井盖挪到一边，跳下去了。我喊人，来不及了。第二天消防来了，下去捞，没捞到。下水道通到河里，可能冲走了。”

我谢了他，走到井盖旁边。井盖被重新盖上了，但没盖严，留了一条缝。我蹲下来，用手电筒照了一下。下面有水，不深，能看到底。但井壁上有一层黑色的东西，像苔藓，又像焦油。我闻了一下，腐烂的味道，像死老鼠。不是从下水道里传出来的，是从那层黑色的东西上传出来的。

我拿出日记本，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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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20日。城西小区。高峰，2061年失踪。

#224 腐水。它会让你喝的水变臭，喝了肚子疼，吐黑水。它会在地下水道里叫你，你听到就会想下去。致死条件——不能听它的声音。堵住耳朵，它就喊不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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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写完，井盖下面传来声音。不是喊叫，是唱歌。很轻，很慢，像儿歌。我听不清歌词，但旋律让人犯困。我摇了摇头，清醒了一点。是#224在叫我。

我站起来，退后了几步。那歌声还在，从井盖缝里飘出来。旁边的老人没听到，小孩也没听到。它只让我听到。

我需要把它弄出来。下水道通到河里，河里之前有#218，被#206吃了一部分。下水道里还有#206。我把手伸进井盖缝，用笔敲了敲井壁。金属的声音传下去，回响。然后我听到了回应——不是歌声，是爬行的声音。#206在下水道里。它听到了我敲井壁的声音，以为是猎物。

我退到远处，躲在花坛后面。井盖被顶开了。#206从下面爬出来。灰白色的，没有固定形状，像一大团烂泥。它趴在井口，朝四周看——不，是感知。它在找声音的来源。我屏住呼吸，没动。它没找到我，但它听到了井里的歌声。#224还在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