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62年10月11日
我拿出日记本,蹲下来写。
白鸽用手电帮我照着。手电的光在纸面上晃,我用手压住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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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1日。翠屏苑,四楼。
#241 假寐。它会藏在墙里面,发出敲墙声和呼吸声。你靠近,就会被拉入梦境。在梦里你会走进墙里,身体留在床上,但永远不会醒。致死条件——不能靠近那堵墙。听到敲墙声,堵住耳朵。困了就掐自己,保持清醒。睡着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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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完之后,墙里的呼吸声停了。
但墙面上出现了一个浅浅的印子。不是裂缝,是脸的轮廓。没有五官,只是一个椭圆形的凹陷,像有人从墙里面往外顶了一下。凹陷的边缘是光滑的,像被舌头舔过的糖。
白鸽从腰间抽出伸缩棍,用棍头戳了一下。墙面是硬的,但棍头戳下去的地方,陷进去了一小块,像戳进了软泥里。她拔出来,棍头上沾了一层灰白色的粉末,像骨灰。
“它在里面,”白鸽说,“在墙里面。”
“不是墙里面。是梦里面。”
“那怎么救小陈?”
我愣了一下。
小陈也是被#241抓进去的。他在昏迷中,手背上的黑线就是#241留下的标记。要救他,就要进入他的梦,把他从墙那边拉回来。但进去的人,自己也会被困住。进去一个,困一个。进去两个,困一双。
“我不知道,”我说。
白鸽把棍子收起来,在墙上那个脸的轮廓旁边贴了一张纸条:“危险,请勿靠近。”字写得很用力,纸都被戳破了。她用胶带贴了四边,怕它掉。
我们走出卧室。客厅里还有别的警察在拍照、采指纹。没人注意到那面墙有什么不对。一个年轻警察看了我一眼,问白鸽:“这人是谁?”白鸽说:“顾问。”他没再问。
白鸽送我回医院。
小陈还是老样子。蜡黄的脸,干裂的嘴唇,眼窝凹下去。手背上的黑线纹丝不动,像刻在皮肤里的。
我坐在他床边,握着他的手。手是凉的,但还有脉搏。
“我今天看到#241了,”我对着他说,“它在墙里呼吸。你听到过吗?”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很轻,但动了。我感觉到他的指尖微微弯曲,勾住了我的手。
“你能听到我说话?”
他的手指又动了一下。这次更轻,像没力气了。
白鸽站在门口,看着。她的眼睛红了,嘴唇抿着,没说话。
晚上,我翻开日记本,在#241下面加了一行:
小陈在梦里。他能听到我说话。他还活着。墙又厚了一点。但墙那面还有一个人。我要把他拉回来。
我把日记本合上,放在枕头底下。
窗外天黑了,对面楼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我看着那些窗户,每一扇窗户后面都有一堵墙。每一堵墙后面都可能藏着#241。
它在等。等人靠近,等人困,等人睡。
但我不会睡。
至少今晚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