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62年10月14日
晚上,白鸽来接我。城西那个小区,六楼,没有电梯。我们爬上去的,楼道灯坏了,白鸽打开手电,光柱在台阶上晃。
失踪的那家在走廊尽头。门口已经拉了警戒线,白鸽掀开,我进去。
和翠屏苑差不多。客厅正常,厨房正常,主卧的床上被子掀开着,床头柜上有两个杯子,水还在。床头那面墙,白鸽用手背贴了一下,然后缩回来。
“凉的。”
我也贴了一下。凉的,活的。和翠屏苑那面墙一样的温度。
我拿出日记本,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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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4日。城西小区。
#241假寐。同一面墙,同一个东西。它不止在一栋楼里,它在很多栋楼里。它吃人,但也会留下缺口。缺口需要有人从里面顶,有人从外面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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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完之后,墙里的呼吸声停了。
白鸽在墙上画了一个圈,贴了纸条。
我们下楼。走到小区门口,她突然停下来。
“林远。”
“嗯。”
“你有没有想过,那些从梦里出来的人——张奶奶,还有你——你们是不是也把什么东西带出来了?”
我想了想。
小陈手背上的黑线退了,但我的左胸下面那块灰色的死皮还在。不疼不痒,但摸上去硬邦邦的。它不是#241留下的,是更早的东西。但也许每进一次梦,身体就会多一块这样的印记。
“想过。但没答案。”
她点了点头,开车送我回医院。
小陈还在睡。但他的呼吸比昨天有力了,胸口的起伏明显了一些。护士说他下午睁了一次眼,瞳孔是棕色的,不是灰色。他看到了天花板,然后又闭上了。
“他快醒了,”护士说。
我坐在床边,等着。
白鸽没走,坐在椅子上,靠着墙,闭着眼。她累坏了。
凌晨两点多,小陈的手指动了。不是勾,是握。他握住了我的手,很用力。
我睁开眼,他也在看着我。眼睛是棕色的,有光。
“林远。”他说。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在。”
“阿杰说谢谢你。”
然后他又闭上了眼睛。但他的手没松。
天亮的时候,护士来查房。小陈的生命体征恢复正常了,手背上的黑线退到了手腕,只剩一小截。
白鸽醒了,看到小陈的手握着我的,没说话。她去洗了把脸,回来的时候眼睛还是红的。
“今天休息,”她说,“你守着他。我去处理那个案子。”
她走了。
我坐在小陈床边,握着他不松的手。
他回来了。
墙那边的阿杰帮他顶开了缺口。我在墙这边拽他。两个人配合,把他拉回来了。
墙又厚了一点。
但墙那边还有人。阿杰还在。老孙头还在。那些变成墙上人脸的人,他们还在。
我要把他们也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