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62年11月23日

他蹲下来，从地上抓起一把干土，搓手指。土粘在黑色上面，搓了几下，黑色掉了。土也掉了。他的手指恢复了原来的颜色，但皮肤上留下了一道灰色的印子，像被烫过。

我也用干土搓鞋底，搓了半天，黑色掉了大半，但鞋底的纹路里还嵌着一些，抠不出来。

我们继续往前走。巷子很深，越往里走越窄，两边的墙几乎贴到了一起。我侧着身子走，肩膀蹭着墙面。墙上的青苔滑溜溜的，蹭上去像摸到死鱼的皮。小陈走在前面，他突然停下来，说前面走不过去了。

我探头看。巷子的尽头是一堵墙，红砖砌的，很新，和两边的老墙不一样。墙上刷着一个“拆”字，红漆褪了，但字还在。墙根放着一双鞋，男式的，黑色皮鞋，鞋带系着，鞋尖朝着墙，鞋后跟朝着我们。像是有人站在那里，脱了鞋，赤脚走进墙里了。

皮鞋很旧，鞋面上有裂纹，鞋底磨平了。鞋里面塞着袜子，卷成一团，像是脱鞋的时候连袜子一起脱了。

小陈用棍子戳了一下鞋子。鞋子没动。他又戳了一下，鞋子里爬出一只虫子，黑色的，甲壳虫，很快爬进了墙缝。

白鸽打电话来，说她到了巷口。我们回头走。走到巷口的时候，她的车停在路边。她下车，戴着口罩，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和一袋沙子。

“你们鞋上是什么？”她低头看。

“#249留下的。你怎么知道要带沙子？”

“你发消息说被黏住了，我想沙子也许管用。”她把沙子倒在报纸上，让我们踩。我踩了几下，鞋底上的黑色粘在沙子上，掉了。小陈也踩了几下，也掉了。

“查到什么了？”她问。

我把日记本递给她。她看完，还给。

“它在墙根，只在暗处。晚上更活跃，”我说，“白天太阳照着，它不敢出来。但巷子太窄，阳光照不到墙根，所以它白天也能活动。”

白鸽看了看巷子，又看了看手表。“下午三点了，阳光开始斜，照进来的更少。它会更活跃。”

“所以我们该走了。”

上车之后，小陈把鞋脱了，光脚开车。他说鞋底虽然用沙子搓过了，但总觉得还有东西，踩油门没感觉。白鸽坐在后面，一直低头看自己的鞋。她的鞋是运动鞋，白色，没有沾到黑色。

回到家，小陈用刷子刷鞋底，刷了又刷，终于把纹路里的黑色刷掉了。他的脚踝又疼了，可能是蹲太久。他坐在沙发上，用热毛巾敷着。

白鸽没进屋，站在门口，说晚上还有事，先走了。

我翻开日记本，把#249的致死条件补充完整：绊脚。不看地上它就绊不到你。被粘住了用沙子搓。它只能绊，不能杀。但被它绊倒的人，会被别的东西吃掉。

墙又厚了一点。但鞋底刷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