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62年12月20日

相机自己按快门，拍下你的照片。

拍的时候你是睁着眼的，但照片洗出来，你的眼睛是闭着的。

不是闭着，是被它闭上了。

你的眼皮被粘住，再也睁不开。

你变成瞎子，然后它来吃你。

我拿出日记本，蹲在相机旁边写。

小陈帮我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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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0日。城南照相馆。

#274 闭眼的照片。相机会自己按快门，拍下你的照片。致死条件——被拍到。你被拍到，照片里的人眼睛就会闭上。你的眼睛也会闭上。永远睁不开。你变成瞎子，它就来吃你。不让它拍，就没事。挡住镜头，它就拍不到。把相机砸了，它就永远拍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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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完之后，相机又响了一声——咔嚓，但镜头被我的手挡住了，照片拍的是我的手心。

我的手心没眼睛，不会闭。

相机又响了一声，又一声，连续响，像发疯。

快门按钮自己弹跳，咔嚓咔嚓咔嚓。

小陈从地上捡起一块砖头，砸向相机。

相机碎了。

镜头碎了，皮腔破了，里面的胶片卷成一团，露在外面。

胶片上有一张照片——小陈的影子，模糊的，但能看到轮廓。

影子的眼睛是闭着的。

小陈低头看自己的影子。

地上的影子，眼睛是闭着的。

他眨了眨眼，影子没眨。

他走到有光的地方，影子跟着他，但眼睛还是闭着的。

不是影子闭眼，是影子的眼睛被粘住了。

他摸了一下自己的眼皮，还能睁开。

但影子的眼皮已经睁不开了。

#274不仅拍人，也拍影子。

影子被拍了，人的眼睛也会受影响。

人的眼睛还能睁开，但会越来越干，越来越涩，最后也会闭上。

“你眼睛什么感觉？”我问。

“干。像进了灰。”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瓶眼药水，滴了两滴。

眨了眨，好了一点。

但影子还是闭着眼。

小陈用砖头把相机的残骸砸得更碎。

胶片扯出来，撕成碎片。

他在墙上喷了字：“相机自己拍人，不要被拍到。”

用左手喷的，字歪歪扭扭。

我们走出照相馆。

小陈的右腿更拖了，走路的时候整个身体往左歪。

他的右手垂着，袖口系在背包带上。

回到车上，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

眼药水从眼角流下来，像眼泪。

“明天查哪？”他问。

“#275。录音里的第二句话。录音的时候只录了自己说话，回放的时候多了一句，不是你说的。”

他点了点头。

发动引擎，用左腿踩油门。

到家后，我翻开日记本，把#274的致死条件补充完整：被相机拍到，照片里的人眼睛会闭上。你的眼睛也会闭上，永远睁不开。挡住镜头，它就拍不到。砸了相机，它就永远拍不到。

墙又厚了一点。

但小陈的影子闭着眼。他的右眼也开始干了。

白鸽的右腿还没知觉。

我的左眼视力越来越差，看东西像隔了一层磨砂玻璃。

明天，#27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