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毕业失业 天桥摆摊

我叫林砚。

150年前，我硕士毕业。

我的专业是古文字学，研究甲骨文、金文、小篆、隶书流变。毕业论文写的是《商周甲骨占卜文字构型与吉凶判断逻辑考》，整整八万多字。

毕业论文答辩那天，面对几位学界前辈的提问，我口若悬河、对答如流。答辩结束后，导师拍着我的肩膀，眼神充满赞许，笑着说：“林砚啊，你的古文字功底扎实，治学态度严谨，对甲骨占卜文字的研究颇有见地，将来在这个领域，必定前途无量。”在导师的笑容中，我看到了灿烂的未来。

但此刻的我，重复着导师的“功底扎实，前途无量”，扎扎实实蹲在北京天桥底下，身边满是尘土和来往行人的脚步声，感觉前途无法测量。

我投出过一百份简历。考古研究所、历史博物馆、高校文学院、古籍整理机构、教育机构的语文老师、文创公司的文字编辑、文化类自媒体的撰稿人……一份份简历像泥牛入海，杳无音讯。

唯一的一次面试，是一家文创公司的运营岗位。hr是个年轻的小姑娘，看着我的简历，眉头皱成了疙瘩，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好像看明白了，抬头问我：“林砚是吧？古文字学硕士……你说说，你有什么特长，能胜任这份工作？”

“我能背诵《说文解字》，能写上千个甲骨文字，能看出小篆的通假字，能分析战国文字的地域差异，对古代文字的内涵和文化背景都很了解……”我试图紧紧抓住这次机会，不让机会从我的嘴上溜走。

hr小姑娘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把我看了个遍，那眼神，就像是在看到一件刚出土、还没来得及清理掉泥土的文物。

她沉默了几秒，打断我：“甲骨文？古文字？我们招的是新媒体运营，需要会写爆款文案、做活动策划、追热点涨粉，不需要认识甲骨文。你这专业，和我们岗位实在太不匹配了。”

我就像一个拿着屠龙刀的人，走遍天下，却找不到一条龙。在没龙的天下，我这一身本领，毫无用武之地。

我伸手摸了摸口袋，把里面的钱全都掏出来：一张二十块，两张五块，三个一块的硬币，还有五个一毛的钢镚，凑在一起，一共三十五块五。

明天又要交房租了，怎么办？

手机响了，房东阿姨的微信语音留言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林砚，明天再交不了房租，你就赶紧收拾东西走人啊！都欠两个月房租了！我这房子地段好，户型也不错，好多人排队等着租呢，别耽误我租给别人！”

我蹲在天桥底下，看着来来往往、步履匆匆的人群，仿佛他们都有自己的方向。只有我，像一个被世界遗忘的人，无处可去。

天桥旁边，是北京城里最有名的“算命一条街”。

张半仙、李半仙、王半仙……十几个半仙一字排开，坐在小马扎上，面前铺着一块红彤彤的布，摆着罗盘、铜钱、签筒。

嘴里念念有词。“天灵灵地灵灵”“施主印堂发黑”“施主近期有桃花运”，忽悠着过往的路人。

我抬头看了一眼，刚有一个大妈，被一个半仙忽悠着，扫了两百块钱，脸上带着满足的微笑，开心地离开了。

我看着大妈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想当年在学校，我为了一个甲骨文字的释读，能泡在图书馆三天三夜，翻遍《甲骨文编》《殷契粹编》《甲骨文字典》，只为一个字的本义、引申义、通假可能。那时候我觉得，这才是学问，这才是价值。

可现在呢？那些半仙连“天干地支”都念不利索，“五行生克”说得颠三倒四，签筒摇得哗啦响，说几句模棱两可的车轱辘话，两百块钱就到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