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问情1

我是林砚，天桥字师。

冬日阳光，带着几缕清冷，散落天桥。

街边摊贩的油烟味，在空气中慢慢漫开。

我依旧守在自己那间小小的相字摊。

一张木桌，一方砚台，一瓶墨汁，一叠毛边纸，一支狼毫笔。

桌角摆了一块小小的木牌，上面用毛笔写着：

“测字断事，随心随缘”。

我刚帮一个老街坊测完字，送走人，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指尖还沾着些许墨香。

正低头整理着桌上的毛边纸，忽然察觉到身前的光线暗了下来，像是有人站在了摊子前，却久久不说话，只是沉默着。

我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妇人。

她穿着一身素色的棉布长裙，款式老旧，洗得有些发白。身形有些消瘦，肩膀微微垮着，透着一股疲惫与憔悴。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遮住了大半面容。眼底布满了红血丝，眼窝深陷，似乎许久没有睡过安稳觉。眉宇间拧着化不开的愁绪，像是压着千斤重的心事，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气息。

妇人站在摊前，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眼神飘忽不定。一会儿看向地面，一会儿又偷偷瞄向我，嘴唇动了动，却始终没说出一个字。

她的目光落在桌上的毛笔和毛边纸上，又迅速移开，像是藏着什么难以启齿的秘密，想说，又不敢说，怕一说出口，就戳破了那层薄薄的窗户纸，看到自己最不想看到的事实。

周围偶尔有行人路过，妇人的身子便下意识地缩了缩，头埋得更低了，生怕被周围人看到她内心的秘密。

快半年了，我也见惯了前来求测的人，各有各的愁苦，各有各的心事。

我没有主动开口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妇人，只是平静地等着。

我知道，但凡走到测字摊前的人，心里都藏着过不去的坎，越是犹豫，说明心事越重，越是难以抉择。

过了足足有两三分钟，妇人才像是终于鼓足了勇气，缓缓抬起头，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浓浓的鼻音，像是刚哭过一般，轻声问道：

“先生，你……你这里真的能测字断事吗？不管什么事，都能测？”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眼神里满是期盼，又夹杂着深深的恐惧。

我点了点头，语气平淡温和，缓缓说道：

“测字，测的是字，断的是心，是事。世间万事，皆可落于一字，字形藏吉凶，笔画含玄机，只要你诚心求字，心里想着要问的事，写一个字出来，我便帮你拆解，至于准与不准，全看心诚不诚，事明不明。”

妇人听了我的话，心里像是稍微安定了一些，攥着衣角的手松了松。

她咬了咬下唇，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我们俩才能听见：

“我……我想测我丈夫，我想知道，他最近到底怎么了，我们之间，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说到“丈夫”两个字时，妇人的声音明显哽咽了一下，眼底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妇人说，她和丈夫结婚七年，从一无所有的穷日子一起熬过来，日子好不容易渐渐好了。